第一版主網 > 辣文小說 > 碧海墨鋒 > 碧海墨鋒 第一部 第一卷 第十章 夢破西都-4
    第十章《夢破西都-4》.一段不愉快的插曲,攪的二人再無之前的興致,默不作聲的吃著桌上的精致菜肴,墨天痕時不時抬起頭來望向樓下長街,眉頭緊鎖,似是在擔心何事。賀紫薰當他在擔心方才發生之事,勸慰道:“不必在意,我們與他們子嗣之間的糾紛在他們眼中不過是小孩打架,想必兩位神將也不是護短之人”。

    墨天痕卻道:“我倒不擔心此事,畢竟是她尋釁在先,即便神將發難,我們也是有理一方”。

    “神將若真想刁難你,還會管你有沒有理?”。賀紫薰腹誹著,又問:“那你愁眉苦臉的作甚?”。

    墨天痕老老實實道:“我在擔心我娘,也不知她過的如何,如果她真的被抓到快活林,我該如何去營救?”。賀紫薰見他思念娘親,想到自己自幼無父無母,不由跟著傷感起來,正欲軟語安慰,又聽他接著道:“我也很擔心晏師姐與夢穎她們,醉花樓一戰過后我們便失去聯系,醉花樓實力如此不凡,也不知她們是否安好”。

    昨夜剛要了自己的處子之身,今天就坐在自己對面想別的女人,這還得了?

    賀紫薰頓時飛醋滿胸,把自己當日在劉老三家中對男兒所說話語忘的干干凈凈,酸酸的道:“你倒挺會關心別人的,什么時候一起娶了?”。

    墨天痕雖知她在呷醋,但還是臉面一紅,支吾道:“我……我還沒想過”。

    賀紫薰頓時杏眸怒瞪,一拍桌子,壓低聲音狠狠道:“你是打算吃干抹凈就開溜,白賺我這個黃花大閨女么?”。

    墨天痕忙道:“娶。娶。我當然娶”。

    賀紫薰秀眉一揚道:“好,那我問你,將來我與你那老相好,誰做大?誰做?”。她也無逼問之意,只是看男兒局促模樣一時興起,想看看男兒真實反應。

    墨天痕被問的一愣,道:“我算是儒門中人,按理可有兩名平妻,不分大小的”。這話說完,心中頓時閃念道:“夢穎與薰兒我皆不可負,定是要娶進門的,可……這樣一來,我與晏師姐不就……”。想到這里,晏飲霜那清冷帶媚的絕世容顏浮現眼前,依舊如海棠燦爛,又如冬梅清冽,想的墨天痕胸中一陣苦澀:“難道這便是有緣無分嗎……”。

    賀紫薰對男兒回答甚是滿意,見他仍苦著一張臉,只道他仍在擔憂眾女安危,便開口安慰道:“好啦,只問問你而已,我說過我不會計較的。你若還是擔心,我們一會便跟義父辭行前往鴻鸞,如何?”。

    墨天痕也正有此意,也就順水推舟答應下來。二人吃過飯,便往緝罪閣而去。

    行至離門口不遠處,卻見賀立人一路小跑過來,看見二人,忙招呼道:“薰師姐,墨少俠,閣主請你們前去,說是有人來找”。

    賀紫薰奇道:“有人找來?什么人?”。

    賀立人擦了把汗道:“我也不知”。

    墨天痕與賀紫薰對視一眼,皆覺有些奇怪,當下加快腳步,往緝罪閣后衙而去。

    當值期間,賀巽霆都在緝罪閣后衙辦公,而非書房。賀紫荊引著賀紫薰與墨天痕快步來到此處,正見著賀巽霆將狼毫置于筆架之上。

    二人行禮道:“見過閣主”。

    賀巽霆頷首道:“來啦?來,薰兒,與你看樣東西”。說罷,拿過放在一旁的一個木匣,從中取出一塊漆黑描銀木牌。

    賀紫薰眼尖,一眼看見那木牌背面用小楷刻著一個“薰”字,驚道:“這是我的腰牌。是從鴻鸞送來的嗎?”。

    賀巽霆點頭道:“不錯,隨此而來的還有這個”。說著,從旁取出一封信來遞與二人,道:“這封信我已看過,乃是向我講述當日鴻鸞大戰始末,并向我求援的信件”。

    墨天痕一聽“求援”,心臟頓時猛跳如雷,焦急追問道:“求援?難道說晏師姐她們仍在危機之中?”。

    見一提“老相好”墨天痕便方寸大亂,賀紫薰柔唇一撇,不悅道:“急什么,等我看完再說”。但想到離那場大戰已隔半月之久,若仍寫信請援,怕是那邊真的未脫險境,她雖是心懷醋意,還是先以大事為重,展信閱讀起來。

    墨天痕見信上字跡工整秀麗,優雅中卻隱有豪氣,心道:“莫不是晏師姐來信?但愿她們都平安才好”。賀紫薰心中卻是另有計較,直接往信尾署名看去,卻見“寒凝淵”三字,當下應證心中猜測,道:“果然是他”。

    待到二人讀了片刻,只聽賀巽霆道:“信中所描述醉花樓大戰,與你們別無二致,應是你們提到過的寒少莊主不假。他向我們求援,一是為了請我們增派人手,調查醉花樓與快活林背后陰謀,二是若有可能,再幫忙找尋你二人下落”。

    墨天痕此時方把信讀完,其上文字與賀巽霆已大致說出,知曉牽掛之人已安全,這才松了口氣,心道:“我們死里逃生,她們卻并不知曉,我應當盡早動身往鴻鸞與她們會和,至少報個平安”。

    賀紫薰見他神態放松,好沒氣道:“安心了?”。

    墨天痕應了一聲,轉身向賀巽霆道:“閣主大人,晚輩想去鴻鸞把師姐師妹接到此處,也好有所照應,她們身處是非之地,天痕始終放心不下”。

    賀巽霆笑道:“墨少俠言重了,老夫又不是你上司,你是去是留,又何必向老夫辭行?只是……”。他話頭一頓,看向一旁氣鼓鼓的賀紫薰道:“有個小醋壇子,你得好生安撫才是”。他縱橫多年,察言觀色的本事乃是一等一的,哪還不知賀紫薰正在呷醋?但他年事已高,年輕男女間愛怨癡纏在他看來甚是趣味,也忍不住調侃兩句。

    賀紫薰被自己義父調侃的好生尷尬,露出少有的小女兒嬌態,隨口遮掩道:“義父。你在說什么呢”。

    賀巽霆撫須而笑道:“我不多管,我不多管。你們自己拿捏吧”。事實上他對墨天痕頗有好感,也希望他與賀紫薰能成眷侶,故而也不多話,只是樂見其成。

    墨天痕自然也知他口中的“小醋壇子”是誰,陪笑道:“閣主,晚輩只是去報個平安,順帶接人,并無他意”。

    賀巽霆道:“有什么事,你們小兩……咳……你們兩個小輩自己商量便好,不必再問老夫了”。

    墨天痕欣然應道:“多謝閣主,那,晚輩告退”。

    從緝罪閣后衙出來,賀紫薰一臉悶悶不樂,墨天痕卻是歸心似箭,恨不得肋生雙翼飛回鴻鸞。賀紫薰看在眼里,更覺難受,忍不住問道:“你何時動身?”。

    墨天痕道:“回去收拾一下便動身,薰兒,這些日子你跟著我奔波勞累,這次就不用與我同去了,到時等我將晏師姐她們接回,還得仰仗你安排住處”。

    “你就這么急著甩掉我嗎?”。賀紫薰酸酸的道,她剛剛破瓜,滿滿的小女兒心態,只期望能與愛郎天天膩在一起,永不分開,自然是很不情愿墨天痕如此著急離去。

    墨天痕一怔,不明所以道:“當然不是”。

    “那你這么著急作甚。你……你也奔波這些時日,且傷還未好,若真遇到麻煩……”。雖知男兒要辦正事,賀紫薰仍是控制不住,滿腹醋意,然而話到嘴邊,卻將心中愛意統統訴出。

    墨天痕見她神情,知曉她關心自己,想到自家破人亡后除夢穎外還從未有人這般待自己,心中頓時一暖,攬住麗人削肩柔聲道:“我們在她們眼中失蹤已久,她們定然焦急,早些回去也好讓她們安心。況且鴻鸞并非安全之所,她們定是為了等我才在那里留守等待,所以我也不能讓她們在那久留。至于我……”。他說著,在賀紫薰光潔的額上印下一吻,道:“放心,我一定會照顧自己,帶著她們平安回來的”。

    賀紫薰噘嘴道:“義父剛放了我假,你就走了,讓我一個人在這養傷不是很無聊?”。

    墨天痕笑道:“哈,難道你認識我我之前都沒有休假過嗎?”。

    賀紫薰一窒,不想這次被他逞了口舌之快,正不知如何作答時,只聽墨天痕鄭重道:“薰兒,安心在此養傷便是,若是感覺無聊,不妨幫我多留意下快活林與各位神將的消息,一旦我將夢穎她們接回,我就該考慮如何救出母親了。我們不能再像醉花樓那般打無準備之戰,所以情報與各方助力缺一不可,這點,只有你能幫我了”。

    賀紫薰知曉男兒是把她當作自己女人,這才委以重任,心中甜蜜不已,也不再呷醋,乖巧道:“那你一路可得小心”。

    墨天痕亦柔柔笑道:“那是自然,我去去便回,決計不再讓你擔心”。

    賀紫薰聽了此言,嬌媚秀顏頓展,恨不得立馬撲到男兒懷中,怎奈他倆身高相若,只得將小巧下巴搭在男兒肩頭,在他耳邊遞上軟糯輕語:“只怕你一轉身,我就開始擔心你了”。

    在賀紫薰安排下,墨天痕從驛站取了快馬,便向西往鴻鸞疾行。鴻鸞城與西都相距不足五百里,若不惜馬力沿官道換馬而行,只需四個時辰便可到達。此時并非戰時,驛站備馬尚用不得百八里加急,墨天痕沒法頻繁換馬,從下午出發行至天黑,走了不過百余里,只得先找沿路客棧先行休息,明日白天再趕路。

    進了客棧,已過飯點,但此處毗鄰官道,人員流動最是頻繁,此刻仍有客商腳夫來往,進店歇息,將原本不大的店面幾乎占滿。墨天痕尋不得獨坐,又不愿與那些滿身灰泥臭汗的腳夫擠在一桌吃飯,便要了間房,又向店家買了兩個饅頭,自己回房去了。

    墨天痕本打算早些睡下,明天一早便上路,然而樓下廳中仍是吵鬧不已,加上尋母之事一直吊在心頭,他又牽掛鴻鸞眾女,一時也睡不著覺,索性抄起墨武春秋,打算出門找處僻靜的地方去練劍。

    就在他轉身鎖門之際,同條走廊之上,一名老頭帶著一名身形嬌小的姑娘正好在不遠處開門進房,墨天痕只道是有新客入住,也并未在意,徑自下樓去了,然而他若要多看一眼定會發現,這兩道身影頗為眼熟。

    而那兩名開門入住的新客,一老一少,老者蓄著三縷黑白相間的山羊胡,隱約間能看出年輕時也曾英俊不凡,但他眼中卻寫滿貪欲,盡是猥瑣淫光,讓人難生好感,而少女圓臉大眼,梳著一頭齊劉海配雙平髻,綠裙紅襖,俏萌不已,卻撅著粉嫩小嘴,一副很不甘心的模樣。

    若是墨天痕在此,必會震驚當場,隨即緊張的拔劍備戰,因為這一老一少不是別人,正是快活林的摧花藥王與應在鴻鸞城中等待的薛夢穎。

    二人進了屋,夢穎徑自往圓桌前一坐,留給藥王一個冷漠的背影,隨后道:“我餓了。你去買點吃的回來”。

    藥王撫須微微一笑道:“不錯,我也餓了,你等等,老夫去與你買來,你想吃什么?”。

    夢穎頭也不回,不耐煩的揮手道:“隨便隨便,能填飽肚子就行?禳c”。

    蘿莉美人惡語相向,藥王也不動怒,竟乖乖的轉身出門去了,只是剛邁出門口,又回頭微笑對夢穎道:“你的心思,老夫有數,我的手段,你也清楚,你若是還想動你那些花花腸子,那老夫也不介意讓這個客棧的人全數入土”。

    如此狠毒話語,牽涉數十條人名,他卻是語氣平和,似是在與晚輩聊天一般。

    夢穎聽了,只覺背脊一涼,止不住的渾身發顫。藥王見小美女害怕的模樣,甚是滿意,門也不鎖,轉身下樓去了。

    聽著腳步知曉藥王遠走,夢穎糾結良久,一對緊握的粉拳終是無奈的松開,長嘆了口氣,頹然趴倒在身前的圓桌上,從懷中掏出一只已然磨的發舊的機關木鳥,滿面哀色的低聲訴苦道:“夢鸝啊夢鸝,我不過是出來找天痕哥哥,怎么就被這個壞爺爺給找到了呢,現在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我該怎么辦才好啊”。

    原來當日醉花樓大戰,夢穎聽說墨天痕遭遇后傷心欲絕,當時拔腿就要出門尋找,被晏飲霜與寒凝淵好說歹說方才勸下。然而她對墨天痕用情至深,在柳家等待數日卻毫無消息后,終是按捺不住,想要出門尋找,又被晏飲霜和寒凝淵攔住,此時她心中擔憂緊張已達頂點,就如同當日在正氣壇聽到墨家滿門被滅的消息時一般,于是嘴上假意答應繼續等待,卻在夜深人靜之時偷偷出逃,自行往醉花樓遺址找尋墨天痕蹤跡。

    怎料,就在她往醉花樓途中,前日大戰中被段塵緣嚇走的摧花藥王去而復返。

    藥王那時正準備前往城中一名物色好的美人家中采花,好巧不巧遇上獨自一人在街上行走的薛夢穎。一見自己垂涎多日的小美女竟在深夜中落單,藥王當即大喜過望,把那家物色好的美人忘的干干凈凈,徑直跟上了上去,不費吹灰之力便將夢穎制住,準備帶往快活林。

    興許是準備回到老巢再慢慢享用,藥王這一路并未對夢穎做出任何逾越之舉,就如同爺爺待孫女一般好吃好喝照料著,也不從不對她設防。夢穎有幾次趁他“不備”想要逃走,但每次沒出多遠就會被他抓回,然而夢穎卻毫不氣餒,屢敗屢戰,終于有一天,藥王也覺得這般老鷹捉小雞有些煩了,便當著她的面,將好心供她躲藏的一家人不分男女老幼,皆用“蝕血黃煙”毒成一具具形容慘烈的枯骨,夢穎何曾見過這種惡毒而血腥手法,當場被嚇的花容失色,暈了過去。待到她醒來,藥王便與她說,日后她再想逃,只要被他抓住,他便將她周圍之人全數殺掉,這才斷了她逃跑的念頭。

    此刻,夢穎滿面愁容的摩挲著手中那只舊舊的木鳥,自言自語道:“夢鸝,你說那個壞爺爺究竟要帶我去哪兒呀?他雖然這一路都沒對我做什么,但他看我的眼神一直怪怪的,就像……就像天痕哥哥看晏姐姐的眼神一樣,我被看的好不自在啊……”。發完牢騷,又想起不知所蹤的墨天痕,小美女不禁又嘆了口氣,呆呆的看著手中木鳥。那是很久前墨天痕親手制作并送與她做生辰禮物的,她一直非常喜愛,去哪也不忘帶在身邊,如今墨天痕生死未卜,她睹物思人,心中更是難受:“夢鸝,你說他真的逃出來了嗎?如果他真的逃出來,回去卻找不到我,會不會很著急呀?又如果……如果他沒……”。想到這里,少女卻發現這是她絕對不能接受的結果,眼眶頓時一紅,淚珠撲簌簌的在往下掉。

    一同胡思亂想,卻沒法改變現狀,夢穎心乏體疲,不知不覺間眼皮越來越沉,不一會,竟發出陣陣細微的鼾聲。

    沒過多久,外出歸來的藥王捧著一包油紙包推門而入,看見趴伏在桌上沉睡的青春少女,原本飽經風霜的奸邪面容竟發生奇跡般的變化,嘴角勾起溫柔的弧度,眼中也一別往常,散發著溫柔的神色。只見他躡手躡腳的將門閂拉上,又小心翼翼的將手中油紙包輕輕放下,盡量不讓紙張發出一絲聲響,再從少女柔嫩的手中取走那只老舊木鳥,動作輕盈流利,生怕驚醒她一般,隨后,他將熟睡中的少女攔腰抱起,卻并未大快朵頤,飽餐秀色,而是將她輕輕放在床上,拉過被子將她肩頭細細遮蓋好。

    看著床上人兒那青春俏麗的可愛圓臉,藥王的眼中竟滿是憐寵,就如同在看自己熟睡中的女兒一般,那只曾施毒無數、害人無數的枯瘦手掌在她飽滿光潔的額頭上輕撫摩挲,力道卻拿捏的恰到好處,既不會讓她驚醒,又能讓她更覺溫暖舒適。任誰見了這幅畫面,只怕都以為是一位慈祥老父帶著年幼明珠,如此呵護備至,誰又能想到,這“慈祥”老頭便是兇名惡名遍傳江湖的摧花藥王徐如玉,而這可愛嬌媚的圓臉少女,是他從半路用盡手段留在身邊的俘虜?

    一聲“咕嚕!蓖回5捻懫,藥王本以為是夢穎這小吃貨肚子里的饞蟲作祟,仔細一聽,卻是自己的肚子發出了饑餓訊號。他轉頭看向桌上的油紙包,想了想,還是生怕紙包打開的聲響會驚醒睡夢中的人兒,于是搖了搖頭自嘲般的笑了笑,坐回方才夢穎所坐的地方,托著從小美人手中拿下木鳥端詳片刻,眼神突又轉回往常的猥瑣詭詐,陰惻惻的笑了兩下,將木鳥收入自己懷中,這才枕著胳膊,嗅著小美人殘留在此的芬芳體香安穩入睡。

    墨天痕渾然不知與自己情義相牽的美麗少女就在自己咫尺之遙,并且身陷敵手,只獨自在樹林中練劍。他陰脈自成周天,運轉流暢,雖仍無法連接陽脈,但就內力而言,已與陽脈健全之人無異,墨狂八舞在內力加持之下,即便不配合劍意,亦能有不俗威力,讓他多少對救母之事添了些自信。

    不知不覺,已是半夜,墨天痕陰脈暢達,反而愈漸精神,但看明月高懸,皎輝遍灑,知曉時候已經不早,想到明早還需趕路,便收劍返回;氐娇蜅,大堂中已無晚間那般擁擠喧囂,只有值夜的小二在靠在柜臺邊撐著頭打盹。墨天痕喚醒小二,像他討了壺熱水端上樓,在房中胡亂擦洗了一番,便也上床睡去了。

    天未亮,客棧門前又復喧鬧起來,一些趕早的商人已紛紛起床下樓,準備整頓出發。墨天痕被樓下噪聲鬧醒,見屋中并無光芒,下床開窗望去,只見遠山背后新日迷蒙,細光四射,正是拂曉前奏,便知該要上路。

    簡單洗漱過后,墨天痕在大堂買了幾個饅頭,邊嚼邊等著雜役去馬房牽馬。

    早上商隊動作頻繁,人流極大,那雜役也花了好些時間才將馬牽來。見馬匹到來,墨天痕又胡亂塞了幾口饅頭在嘴中,把剩下的饅頭往懷里一塞,便翻身上馬,向東往鴻鸞而去。

    墨天痕這邊剛剛離開,客棧中便走出一老一少,正是與他擦肩而過的摧花藥王徐如玉與薛夢穎。

    天色如今只有微亮,夢穎哈氣連天的走著,一副沒睡飽的模樣,噘著嘴抱怨道:“一大早就吵吵嚷嚷的,真是煩人”。

    藥王嘴角一扯,很是想笑,卻硬憋了回去,不想在美人面前流露出昨晚的溫情,只是平淡道:“你昨晚剛過戌時便睡,睡到快卯時才醒,前前后后睡了足有五個多時辰,還嫌不夠嗎?”。

    夢穎不悅道:“又不是自然醒,當然不夠,難得不在壇中不需按時起床,誰知卻被他們攪了好夢”。話一出口,她一張精致小臉便瞬間耷拉了下來,腹誹自己道:“夢穎啊夢穎,就以你現在處境,竟然還有心思糾結是否睡的好?”。

    藥王調笑道:“吃的多,睡的多,難不成你是只小母豬?”。他說話時語調上揚,眼光怪異,顯然“小母豬”一詞在他口中另有含義。

    夢穎怒道:“你才是母豬呢?彀盐业膲酐Z還我”。

    小美女怒言頂撞,藥王也不以為意,道:“什么你的我的,你都是我的。那木麻雀我看著挺喜歡,就自己留著了”。

    一聽他要把自己珍愛的東西據為己有,夢穎當時就不樂意了,直接出手搶到藥王懷中,想奪回木鳥。藥王只是笑笑,閑庭信步般閃躲開少女的手掌,夢穎連番出手,卻連他一片衣角也不曾碰著,反把自己累的嬌喘連連。

    藥王見她執著模樣,好奇道:“不就是一只木鳥么?你若喜歡這種機巧玩意,來日老夫買上他十個八個送你便是”。

    想到那只木鳥之于自己的意義,又想到自己絕無本領從這壞老頭手中搶回它,夢穎眼眶頓時一紅,哽咽道:“你這個壞老頭,強擄我不說,還搶走我最心愛的東西。夢鸝是我生辰那天天痕哥哥親手做給我的,別的木鳥就算再好看、再精巧,我也不稀罕”。說到傷心處,已是哭的梨花帶雨,豆大的淚珠紛紛滴落。

    藥王在江湖摸爬滾打多年,早就猜到幾分,聽她如此敘述,更應證自己猜測,不禁鄙夷道:“那小子是桃花之命么,只憑這么個破爛玩意,就能將小美人的一顆芳心牢牢抓住,若是跟我做了同行,保不齊又是另一個摧花藥王”。

    此時來往商隊眾多,雖是吵鬧,卻有不少人看見二人沖突,頭駐足回望,又見那絕色少女正蹲在地上哭的傷心,不禁紛紛向藥王投來奇怪的目光。藥王對這些目光自是不以為然,只低聲對夢穎說道:“你鬧脾氣,我不攔你,但你若不乖乖聽老夫的話……”。他話頭一頓,雙眼冷冷掃過周圍人群,接著道:“老夫的蝕血黃煙還有不少剩余……”。

    一聽老淫棍又以無辜之人性命威脅自己,夢穎只覺一陣氣苦,卻又不忍周圍那些無辜商販因自己而遭飛來毒禍,小嘴一抿,揮袖飛速擦去俏臉上的淚痕,直起纖細的身板,嬌嫩可愛的小臉上寫滿倔強,杏眸中盡是不甘與憤恨,櫻唇微微顫抖著道:“好……夢鸝……我……可以不要,但你不許傷害他們”。

    這種威脅藥王屢試不爽,得意笑道:“這才像話,再過一會,載客的馬車就該啟程了,咱們就搭車走吧”。

    “搭車?你今日怎會想到搭車?”。連日來,二人或步行,或共乘一匹,但都是避開人群,好掩人耳目,而這卻次突然要乘車而行,夢穎心中一計較,便猜到了藥王意圖:“你還想用他們來威脅我?”。

    藥王輕松笑道:“哈,老夫年紀大了,腿腳不方便,只不是想舒舒服服的搭個車而已,你可不要這般詆毀老夫”。

    夢穎心中早已把這老淫棍詆毀了成天上萬次,但她受制于人,只得無奈接受藥王安排,即便如此,她仍是不甘的問道:“你究竟要帶我去哪?”。

    藥王在身后隨意找了條長凳坐下,招呼夢穎坐到自己身邊,直到小美人帶著嫌棄的神情極不情愿的坐到長凳最遠端,他才緩緩的道:“先往東走一段,再往北,去快活林”。

    日頭初上,大地暗氛盡掃,在鴻鸞與鎬京的官道之上,一名負劍的墨衣少年催馬西馳,準備與心愛的姑娘們匯合,迎接她們去往安全的所在,而大路的另一頭,一名猥瑣老頭帶著深愛這名少年的姑娘坐在嘈雜的客運馬車中向東而行,那姑娘圓臉俏顏,不住的回眸西望,眼中既帶濃濃哀怨,亦含些許期待,心中卻迷茫而又擔憂,不知自己將迎接怎樣的命運。

    思念著彼此的兩人就這樣在不經意間擦肩而過,相背而行,不知下次會面,又是怎樣的一番故事。

    且說墨天痕馬不停蹄,終于在晚飯時分抵達鴻鸞,也顧不得人困馬乏,直往柳府而去。

    來到柳府門前,只見門柱牌匾之上奠燈未去,仍是花白一片,墨天痕不禁想起當日醉花樓大戰,絲絲細節仍歷歷在目:誤中奸計,青霧鎖關,同門相殘如人間煉獄;血濃于水,柳澄依為護手足橫死當場,臨終吐露心聲,尋回最后的溫情;賀紫薰誤解懷疑,揮劍相向,晏飲霜破劍解圍;自己接連悟招,貫通劍意,又與寒凝淵、賀紫薰一同受困火海,激斗花千榭,這一幕幕從他眼前飄過,至今仍記憶猶新。

    看著那白幔奠燈,墨天痕心中一黯,長嘆口氣,便抬腳往里走去。守門小廝是楊憲源新派往此處的,并未見過墨天痕,此刻見有陌生人徑直向里,忙喝止道:“站住”。

    墨天痕見他不識得自己,也不好硬闖,解釋道:“我來找柳姑娘,柳芳依姑娘”。

    那小廝道:“要找我們主母,得去盟主府上,這兒是主母娘家,她早就不住了”。

    墨天痕這才想起,柳芳依既已嫁人,定住在男方家中,便又問道:“那,晏飲霜與薛夢穎姑娘是否仍住在此處?”。

    一提到晏飲霜,那小廝頓時露出一副迷戀的神情,卻突然意識到墨天痕可能是某位不曾謀面的追求者,于是頗具敵意的問道:“你是什么人?”。

    墨天痕觀他樣子,知曉此人多半見識過晏飲霜美貌,對她極為仰慕,心中頗有不爽,卻也沒硬闖:“煩請通報一聲,就說墨天痕回來了”。

    話未說完,就聽背后馬蹄疾響驟停,隨后傳來一道驚喜之聲:“墨賢弟?”。

    墨天痕轉頭望去,只見一位風度翩翩,俊逸不凡的藍衣公子飛身下馬上前,不是寒凝淵又是誰?

    “寒大哥”。墨天痕剛欲招手示意,卻被寒凝淵上前一把抱住,開心道:“哈。你平安歸來了。真是天佑英雄”。

    墨天痕見他真情流露,如兄長般對自己生死掛懷,心中也是暖意涌現,自他家破人亡,除去晏飲霜,薛夢穎與賀紫薰,再無同輩會對他如此上心,淚水頓時止不住的在眼眶中打轉:“多謝寒大哥記掛,我……回來了”。

    “回來就好”。寒凝淵放開懷抱,開心笑道:“我們進去說話,晏姑娘等你這么多時日,看你平安歸來,一定會高興壞的。你先入內,我去馬上取個東西便去找你”。

    (樂1)墨天痕依言,在守門小廝頗為驚訝的目光中走進柳府,一路小跑,直奔當日三人所住的廂房而去,想到與兩女闊別半月即將得見,心中更是激動,腳步也更快上了幾分。剛來到廂房院門口,就見一位艷若海棠,美若芙蓉花開的紅衣麗人正坐在園中石桌前,美眸低垂,呆呆的的望向地面,不是他朝思暮想的晏飲霜又是誰?

    感覺有人到來,晏飲霜一抬頭,正見墨天痕滿帶笑意向她走來,頓時美目圓睜,張大了檀口,站起身來不可置信道:“天痕……真的是你嗎?”。

    墨天痕走到麗人面前,點頭真誠道:“是我,晏師姐。對不住,讓你們擔心了。對了,夢穎呢?她若看見我,肯定高興壞了”。

    得到肯定答案,晏飲霜眼眶瞬紅,櫻唇一抿,用幾乎顫抖的話音道:“對不住……夢穎……不見了”。

    驚聞此言,墨天痕心頭驟縮,緊張問道:“發生何事?她怎么不見的”。

    這時,寒凝淵夾著一口木箱來到院中,聽二人已談到此事,無奈的嘆了口氣,叫住墨天痕道:“墨賢弟,我們進屋再說”。

    墨天痕無奈,跟著寒凝淵與晏飲霜進屋。見墨天痕坐下,寒凝淵躬身抱拳,俯首對他致歉道:“對不住”。墨天痕心中著急,忙道:“寒大哥,不必道歉,快告訴我發生何事,夢穎究竟怎樣了”。

    寒凝淵面色凝重的將當日逃出醉花樓后眾人遭遇藥王尾隨,又遇上段塵緣幫忙解圍之事說出,隨后道:“你失蹤當天,薛姑娘聽聞你之遭遇,便已控制不住情緒,想即刻前往尋你,好在當時段大師發現殘墻之上留有劍意劍氣和道門武學余勁,推測樓塌前應有人沖出或被人救出,我和晏姑娘方能用此推論勸住薛姑娘,讓她就在此處等你,之后清理殘樓時,從樓中搬出的遺體數與前往人數并不相符,故而我們對你生還一事更抱期待,只是不知你為何生還后卻不來與我們匯合。然而薛姑娘關心則亂,一直耐不住性子想要出去尋你,都被我和晏姑娘看住。直到你失蹤的第七天,亦是醉花樓大戰遇難者的頭七之日,我與晏姑娘前往幫助柳姑娘一起料理她姐姐后事,忙的疲累,回來便休息了,不曾想薛姑娘竟趁此機會獨自外出,我與晏姑娘在城中連尋兩日無果,只得請求趙廉大人幫忙尋人。我另有要事須辦,在委托趙大人尋人后便按賀捕頭囑托修書一封,讓晏姑娘按時送往西都,希望緝罪閣能幫忙尋人。所以,墨賢弟,薛姑娘失蹤,我有不可推諉的責任,你若要責怪,寒凝淵絕無半句怨懟”。說罷又對他躬身抱拳,致以歉禮。

    墨天痕不想他竟將責任全數攬在自己身上,忙還禮道:“寒大哥言重了,你我相交不久,卻與我并肩作戰,共御強敵,這已是天大的恩情,讓天痕感動不已,再說,天痕也從未拜托過你什么,你卻對我身邊人之事極為上心,夢穎此事也并非寒大哥之過,天痕感激還來不及,又怎會責怪于你?只是,為何你往緝罪閣的書信中并未提及此事,如若提及,我這一路也好一并尋找”。他卻不知,他與夢穎早已失之交臂。

    寒凝淵恍然道:“原來你逃出后,竟是去了鎬京。對不住,因為并不知曉你就在鎬京,所以我也只是將賀捕頭托付于我的令牌帶去,并闡明醉花樓大戰始末,以圖緝罪閣能給予幫助。我若知曉你在那里,定會寫信告知你的”。

    墨天痕慚愧道:“抱歉,是我犯渾了。這幾日來,趙大人那里可有什么消息?”。

    晏飲霜嘆氣道:“趙大人手下那群人搜尋多日,卻一點消息也無”。

    官府未能幫上忙,墨天痕突然想到什么,又道:“那飛燕盟與回雁門呢,他們門人眾多,也更熟悉城中狀況,是否找到一些消息?”。

    寒凝淵搖了搖頭,無奈道:“這一戰兩位掌門都葬身火海,如今兩排分別由上官掌門之弟與楊憲源掌管,正是權力交替之期,根本無暇他顧”。

    墨天痕震驚道:“楊憲源繼任盟主?他竟然未死?他那樣貪生怕死的無恥敗類接任盟主,豈不要葬送飛燕盟?那柳姑娘呢?柳姑娘又如何了?”。

    晏飲霜道:“我們也曾想請柳姑娘幫忙,但我觀她神情恍惚,氣色不佳,說話也無精打采的,應是還未從哀喪中走出,所以我也未好意思開口再多提要求,畢竟我們還在她府上白吃白住”。她沒說的是,當日由下人引著前往柳芳依臥房時,竟看見楊憲源赤裸著上身睡在柳芳依房中。

    墨天痕嘆道:“柳副盟主雖是她姐姐,但對柳姑娘來說與母親無異,哀傷自然難免”。

    寒凝淵卻眼神陡厲,冷哼一聲道:“那日也虧的你沒開口”。

    晏飲霜奇道:“此話怎講?”。

    寒凝淵道:“我生在軍旅,身邊盡是些糙漢子,那些人平日里連只母狐貍都見不到,看見女人就兩眼放光,而那日在請求柳姑娘幫助時,那楊憲源看你的眼神與那些久未沾染女色的軍漢們如出一轍,且眼神閃爍不停,多半是在謀劃何事。

    若我沒猜錯,如果你開口求助,他定會對你提些非分的要求。想那楊憲源剛要了柳姑娘身子,立馬就用那般眼神看你,只怕是平日里壓抑的太狠,如今無人管束,已將自己內心那些淫邪欲望毫不遮掩的全數釋了”。

    聽聞柳芳依還是跟楊憲源圓了房,墨天痕心中莫名泛起一陣酸楚,想著那如若天仙般清冷美貌的女子,終究還是被楊憲源那卑鄙淫邪的偽君子占了身子,心中直替柳芳依感到不平與惋惜,但他們二人原本就是明媒正娶,行夫妻敦倫在正常不過,自己也無可指摘。

    家中慘遭黑衣人滅門,花千榭奸計屠殺醉花樓、柳芳依出嫁身不由己,種種無奈之事自己皆無力阻止,一股無力感驀地涌上墨天痕心頭,不禁握緊雙拳,狠狠錘了下自己大腿,恨然怒道:“枉我身為男兒,遇上諸多悲劇,空有心對敵,卻無抗衡實力,真是憋屈”。

    晏飲霜見男兒悔恨不甘,勸慰道:“這也并非你之過錯,再說,不平之事何其多,你又如何憑一己之力全數弭平?”。

    寒凝淵卻道:“晏姑娘所言差矣,墨賢弟胸中抱負不淺,只要初心不悔,寒某深信他來日定會有一番作為”。

    晏飲霜并非第一次聽別人夸贊墨天痕,晏世緣之所以愿意讓他與墨天痕一同歷練江湖,便是看中墨天痕為人俠義,不失正氣,是可以托付之人,只是她三番五次看見墨天痕為素不相識之人打抱不平,全然不顧自己安危,對他這番魯莽行徑著實頗有微詞,剛想反駁幾句,卻聽墨天痕道:“來日作為,來日再說,當務之急,是找到夢穎。鴻鸞并非安全之所,我此次前來,便是想帶你們一同前往西都,這樣我也好安心幫助緝罪閣查訪快活林之事”。

    寒凝淵欣喜道:“沒想到你在鎬京竟搭上了緝罪閣,緝罪閣老閣主可是名震四野的鐵手銳羽賀老爺子,有他相助,我們追查快活林一事便如虎添翼了。對了,那日之后,你是如何逃出醉花樓,又是如何到達鎬京的?”。

    墨天痕便將那日之后的遭遇全數說出,其經歷之曲折,聽的晏飲霜一身冷汗,寒凝淵雖見慣風波,也緊張不已。待到他說完,寒凝淵疑惑道:“奇怪,花千榭既然在火樓中放你二人一馬,為何卻又派人追殺?他若要滅口,也不至于這般托大,此事太過詭異,我看不透他”。

    墨天痕說道:“追殺之人反被殺,花千榭的計劃也就失敗了,不足為慮。目前夢穎之事為大,我打算走一遭楊府,看柳姑娘是否能伸出援手,找人之事,當然是人越多越好找”。

    寒凝淵點頭道:“此話不假,我與你同去”。晏飲霜亦起身道:“既然如此,我也一道過去”。墨天痕點頭道:“最好不過”。起身便欲出門。寒凝淵將來時帶來的木匣又貼身背好,這才快步追上二人。

    墨天痕見寒凝淵對這不起眼的木匣如此上心,不禁問道:“寒大哥,這木盒里有什么要緊之物,需要貼身保管?”。

    寒凝淵看了他一眼,鄭重的與二人道:“我們走慢些,有些事情,我需與你們說”。

    二人當即放慢腳步,好奇的打量著這口木匣。這時,只聽寒凝淵開口道:“這時我玉龍山莊這幾年的賬簿”。

    墨天痕頓時奇道:“賬簿?這是要作何用途?”。

    寒凝淵道:“別急,我先與你說一件關聯的事情,你就知曉為何我星夜兼程回玉龍山莊取來這基本賬簿了。但你要向我保證,聽完之后保持冷靜”。

    墨天痕心中奇怪:“究竟是何事會讓我失去冷靜?”。但仍是保證倒:“好,寒大哥請說”。

    寒凝淵頓了一頓,一雙鳳眼隨之深沉凌厲起來,似是回憶起什么令他憤怒的事情,然后開口道:“薛姑娘是為尋墨賢弟而出走,而我又聽說她平日比較愛吃,便猜想她或許活在醉花樓殘樓附近,要尋墨賢弟,那里幾率最大,小吃也多,若她仍在城中,那里應是她最該出沒的地點。然而我在那里并未找到薛姑娘的身影,卻在一家酒樓的包廂中,聽見了楊憲源那丑惡的聲音”。

    墨天痕心中暗驚:“難道夢穎失蹤竟與楊憲源有關?”。想到夢穎或許會落入那卑鄙淫徒之手,他頓時便緊張起來,但想到之前保證,還是強忍疑問,耐心聽了下去。

    寒凝淵接著道:“我在包廂之外,聽得清清楚楚,尚在孝期,那人渣便在酒樓與一干阿諛奉承的狐朋狗友尋歡作樂,我原本鄙夷他之行為,不打算繼續在那骯臟門前停留,豈料那廝一句話,引起了我的注意”。

    墨天痕心中急切,忍不住問道:“他說了什么”。他此刻心都被吊起,生怕聽見任何關于夢穎的污言穢語。

    寒凝淵看了他一眼,緩緩將那日所聞道出:那日,楊憲源晚間與一幫狐朋狗友來到離醉花樓殘樓不遠處的一家酒樓放縱狂飲,他接掌飛燕盟,大權在握,又巧取了柳芳依紅丸,占了美人身子,名利美色雙手,還不用顧忌有人管教,使的他興致空前高漲,酒過三巡,已是上了頭,對那幫損友吹噓起來:“要說那欲瀾精油可不是吹,那可是快活林摧花藥王配置的房中圣藥,不但能讓女人陷入淫欲,變成離不開肉棒的肉奴,更妙的在于,它還有強力的致幻功效,我那婆娘,平日里對我那是討厭的緊啊,心心念念記掛著墨家的那個小畜生,我不過在她飯食里每日滴了幾滴,你們猜怎么著?”。他醉眼迷蒙,一臉得意的掃過周圍人群,那些與他同樣的紈绔子臉上滿是猥瑣笑容與淫蕩目光,期待著接下來的“好戲”。

    楊憲源看見那些人的目光充滿崇拜與期待,心情大好,大笑道:“她竟然把我當成那個小畜生,把她的處子之身主動奉獻給我。哈哈。你們是不知道,那晚她浪的,什么姿勢都試過了,哪里像個剛開苞的雛?”。

    雖然寒凝淵的敘述已盡量說的隱晦委婉,并未如楊憲源原話般污穢難聽,但墨天痕聽到這里已是忍耐不住,八舞劍意轟然爆發,將裹劍白布震成條條碎布。

    晏飲霜亦是氣憤難當,不想楊憲源竟對柳芳依這般侮辱,不但下藥迷奸,還將這等下三濫的無恥丑事當作炫耀的資本,簡直是豬狗不如。

    寒凝淵亦有怒氣,但卻克制住自己,對二人道:“那日醉花樓大戰后初見,我見此人跋扈囂張,目中無人,就只不是善類,若非柳姑娘是他明媒正娶,我決計不會將人交至他手上”。

    想到柳芳依那日在醉花樓中對自己堅決維護,信任有加,墨天痕心中大慟,對這苦命的人兒更是憐惜,面色陰冷道:“寒大哥,抱歉,我冷靜不了,一想到柳姑娘竟被這人渣如此對待,我……我恨不得去殺了那個混蛋”。

    晏飲霜在鴻鸞之后與柳芳依相處多日,亦對這天仙般清冷的美人頗為親近,再者,她與柳芳依同為女子,對她遭遇更感同情,此時已氣的說不出話,白皙的俏臉上也因憤恨而蒙上一層煞色。

    寒凝淵定了定神,接著道:“我知曉你二人憤怒,但……這不是重點”。

    墨天痕情緒激動,一聽此話,頓時吼道:“這都不算重點?那禽獸到底對柳姑娘做了什么”。

    寒凝淵皺眉道:“墨賢弟,你答應過我保持冷靜,此事事關重大,我需要你認真對待”。

    墨天痕這才想起之前保證,慚愧道:“對不住,是我失態了。寒大哥你繼續說吧”。

    寒凝淵點頭道:“嗯,其實重點不在柳姑娘的遭遇,而是楊憲源所提到的『欲瀾精油』”。

    墨天痕不解道:“區區淫藥,為何如此重要?”。

    寒凝淵鳳眼微微瞇起,低沉道:“我玉龍山莊地處苦寒,但那里卻生長著一種神奇植被,名喚玉雪苔。那玉雪苔功效奇特,若入藥使用,既能活血生髓,令傷兵快速恢復,又可增強體質,溫陽補腎,使人不畏嚴寒,還能振奮人心,刺激軍兵士氣,對天關軍士來說極有助益,每年山莊所采摘玉雪苔,大部分皆供應天關將士。但玉雪苔亦有負面效用,若女子誤服,則會陷入淫欲,忘卻廉恥,只想與人交合,但最可怕的,是其對女子有致幻效果,會令女子將眼前之人看成心中思念之人,若被有心人利用,那女子便會在毫不知情且心甘情愿之下貞操不!。

    話到此處,墨天痕已聽出端倪,心中哀嘆道:“想不到柳姑娘心中思念之人竟然是我?柳姑娘啊柳姑娘,墨天痕何德何能,竟讓你牽掛至斯?”。

    晏飲霜也是聰穎之人,略一思索便道:“難道說,楊憲源所說的那個『欲瀾精油』摧花藥王所制,而原料便是玉龍山莊的玉雪苔?”。

    難以置信的消息接連到來,墨天痕一怔,頓時想到關鍵所在,停住腳步震驚道:“寒大哥,你取回賬簿,莫不是能從上面發現快活林的線索?”。

    寒凝淵正色道:“不錯,玉龍山莊物產不豐,但屹立百年,靠的便是外銷玉雪苔”。他拍了拍那木匣,接著道:“玉雪苔雖產量驚人,但采摘困難,歷來只有山莊里慣熟雪山地形且熟諳氣候變化之人才可采集。我玉龍山莊每年所產玉雪苔,有九成供給給天關將士,這是山莊最大的收入來源,剩下的一成,則供給中原藥商”。

    墨天痕心中一喜,道:“所以購入這一成藥材的人中,必然會有人與快活林有所聯系,抑或就是快活林之人”。但一轉念,又著急問道:“寒大哥,這一成藥材,總共賣與了多少人?”。

    寒凝淵達到:“七家固定藥莊,還有些零散的買主。若要一一排查,也不會太費力”。

    墨天痕本已有所期待,但聽寒凝淵一說,心卻涼了半截:“寒大哥,雖說購買人數也不算多,但家母可能就在快活林中,若等一一排查完畢,恐怕……”。

    寒凝淵擺擺手,道:“墨賢弟稍安勿躁,聽我說完。這玉雪苔憑其功效,已算的上時戰備物資,故而價格昂貴不已,不適用于尋常病患,且此物生長在極寒之所,若氣溫稍高,活性便會瞬間流失,極難保存,是以即便流出,也不會離天關太遠,平日里也就只有天關附近固定的幾家藥莊進貨,一般藥莊都不會大量購入,某一地域也不會流入太多……”。

    墨天痕一拍大腿,恍然道:“也就是說,天關左近若有固定藥莊之外的藥莊或地域曾大量購入玉雪苔,基本就能確定是快活林之人所為?”。

    寒凝淵道:“這只是方向,但我在查閱賬簿時另有發現。在五年之前,玉雪苔所售之人幾乎固定,不曾有變,但五年前,卻新增了不少散商,他們各買各的,卻幾乎都在同一地域收購玉雪苔,五年來年年如此,而流入那地域的玉雪苔總額已占那一成之中的半數”。

    晏飲霜反問道:“或許當地有新開的藥莊?”。

    寒凝淵微微點頭,贊許道:“晏姑娘所言極是”。隨后話鋒一轉:“起初我也這么認為,但詢問山莊負責銷售之人時,他們卻告知我,那個地方五年來并沒有新開藥莊,詢問購買者所做何用時,回答也是五花八門,但無一例外,并非用于藥莊販售”。

    “典型的欲蓋彌彰,想掩人耳目”。晏飲霜當即反應過來道。

    寒凝淵點頭道:“不錯,他們與藥莊并無牽連,若有人查到到藥莊時會暴露自己,索性編排別的理由,也還能糊弄過去,若非有心去查,如此分散購物,實難引人察覺”。

    墨天痕迫不及待道:“寒大哥,那些人究竟在何處?”。

    寒凝淵眉目一肅,低沉道:“距離天關東南約三百里處——孟坪鎮周邊”。

    墨天痕面色一凝,撫著墨武春秋幽黑泛寒的厚重劍身,冷聲道:“待到將柳姑娘從那禽獸身邊救回,我定要殺上快活林,無論為母親還是為了被他們所殘害的無辜性命”。

    晏飲霜在一旁擔心他又要意氣用事,忙勸道:“天痕,快活林實力未知,你不要魯莽行事”。

    墨天痕微笑道:“放心,我已有對策,絕不會單槍匹馬前去的”。得心儀之人關懷,他胸懷一暖,但轉瞬想到賀紫薰跟他提起的平妻之事,剛升起的一顆心又黯然下來,望著晏飲霜關懷的絕美容顏,憂郁之情已難以言喻。

    關鍵線索已得,墨天痕亦心有定計,三人一路快步來到楊府。楊府門前小廝識得晏飲霜與寒凝淵,也未通報,直接帶他們前往柳芳依住處。

    醉花樓大戰歸來后,柳芳依便獨自居住在楊府客房中,想以此避開楊憲源,不料楊憲源利用欲瀾精油巧取豪奪走她的處子紅丸,又在第二日清晨殘忍擊破她的美夢。親人慘死,摯愛失蹤,貞潔遭污,連番打擊之下,柳芳依全然不知該如何是好,而楊憲源卻不肯放過這凄慘人兒,只要一有空閑,便會來此將不加反抗的她扔在床上,剝個精光,然后欣賞著她那令鴻鸞男子都仰望著想一睹真容的嬌美胴體,將自己的丑陋陽具插入那干澀卻緊湊蜜屄之中,變換著各種淫糜的姿勢盡情的奸淫肏弄,毫無憐惜的在她身上發泄著自己的低劣獸欲,直到用他那骯臟的精液一次次的注入佳人的花徑,灌滿她的子宮,才將已硬不起來的陽具拔出,滿足而欣慰的趴在她赤裸的嬌軀上睡去。

    開始時,她還竭力反抗,可她自醉花樓回來便操勞不已,作息無律,又郁郁寡歡,不曾靜養,以致身體虧損太多,武藝十不存三,每次都抵不過楊憲源用強,慘被他按在床上一次又一次的凌辱,到后來,她見反抗無望,漸漸的放棄了掙扎,變的逆來順受,如行尸走肉般任他擺布,每天只渾渾噩噩,凄惶度日,不知該如何改變這正在摧殘她的生活。

    而楊憲源卻玩的開心又盡興,日復一日的奸淫肏弄,次次播種深宮,幾乎把這“正室夫人”當成了他的專屬玩具——一個僅僅用來發泄欲望的絕美玩具,亦是自己向狐朋狗友炫耀的談資。

    這些日子里,柳芳依想過逃跑,可是她已無處可去,每每想到這半個月來所遭遇的種種,她都只覺眼前昏暗無光,活著,不過一具空殼而已。

    今晚,她又在房中背門而坐,因為她不想看見楊憲源便走進那扇門,更害怕看見他走進那扇門,她不想讓自己期待的眼神,再度迎來那個衣冠禽獸。

    “主母,晏姑娘和寒公子求見”。服侍的俾子是楊家之人,并不認識墨天痕。

    柳芳依嘆了口氣,道:“請她們進來吧”。她早知夢穎之事,有心幫助卻無力提供。醉花樓一戰,飛燕盟精銳盡損,四家家主皆亡,除了楊憲源順利接掌大權外,另三家家中群龍無首,爭權至今亦未見結果,哪還會有閑情出力找人?

    不一會,俾子將三人帶到,柳芳依聽見腳步聲,轉身相迎,這一轉,卻驚見一副熟悉卻不敢確認的面孔。

    墨天痕見柳芳依背影已較半月前消瘦不少,再等她轉身,只見她往日清冷俏美的神情已有些委頓蕭索,圓潤細致的鵝蛋小臉兩側也顯出不該有的凹陷,原本如水般靈動的丹鳳美目也有著化不開的濃濃哀郁,心中頓生憐惜,正想上前問候,卻聽柳芳依一聲慘叫,歇斯里底的喊道:“你這畜生,還想用那法子賺我嗎?”。

    墨天痕一愣,瞬間反應過來她以為自己是楊憲源所偽裝,忙上前一步解釋道:“柳姑娘,是我,墨天痕”。

    柳芳依卻是不信,那日楊憲源的“騙術”帶給她太大的傷害,讓她難以分辨真偽,見墨天痕上前,發瘋似的向后退去,叫道:“你怎樣辱我都好,為什么又要用這招來傷害我?我已不再反抗你,為何你還是不肯善罷甘休,一定要將我逼瘋才成嗎?”。

    墨天痕見她神情有異,怕她做出過激舉動,只得向后退了一步道:“柳姑娘,真的是我,你先冷靜一下好嗎?”。

    晏飲霜見她模樣,心酸不已,也和寒凝淵一同勸道:“柳姑娘,我們作證,這是真的天痕,絕無虛假”!傲媚,寒某用項上人頭擔保,這真的是墨賢弟”。

    墨天痕用真誠的目光投向受驚的人兒,希望能換得她的清醒,不料柳芳依卻凄然道:“晏姑娘,寒公子,連你們也和他串通起來騙我嗎?”。說著,眼淚已簌簌落下,竟是一邊扯開自己的衣襟,一邊向墨天痕哭喊道:“你不是就想要我的身子嗎?我給你。我給你還不成么?不要再用他的樣子了。他可能都已經死了。

    我求求你放過他好不好”。

    這一番哭喊,在場之人無不動容,墨天痕更是心碎不已,也不顧男女之防,箭步搶上前抓住柳芳依手腕,止住她脫衣的動作,哽咽卻堅定道:“柳姑娘,你的事情,我都聽說了,你放心,我再不會讓你受那人渣的欺辱”。

    聽此話語,柳芳依這才敢正眼瞧上墨天痕,還是那張朝思暮想的面龐,但似經歷了更多風霜,顯得更為真實,眉眼間也更顯穩重堅毅,正氣自流,這與那日晚上似真似幻的形象確有不同。

    “你真的是……墨公子?”。柳芳依這才稍顯平靜,試探問道。

    墨天痕點頭,真誠道:“再真不過”。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一聲吼:“誰他娘的在這大喊大叫?”。隨后,楊憲源便大搖大擺,耀武揚威般走到房間門口,一見是晏飲霜,當即換了副口氣:“喲,是晏姑娘啊,失禮失禮,今天也來找芳兒談心么?”。

    晏飲霜惱他將柳芳依逼的幾乎發瘋,對他討厭至極,只留給他一個怒容,便撇過頭去不再說話。寒凝淵亦不言語,只是負手冷笑。

    楊憲源自討沒趣,徑自拐到房中,卻正見著墨天痕怒目而視,登時覺得見了鬼了,嚇的一屁股坐在門檻上,亂叫道:“你。你。你。怎么會是你”。

    墨天痕見到這無恥敗類,分外眼紅,想到那日他貪生怕死差點害死柳芳依,間接害死柳澄依,又追憶到他之前種種的卑劣行徑,墨武春秋已然躁動不堪,劍未出,八舞至高正氣——劍罰百世罪已破空飛射。

    楊憲源突感一股無形壓力從墨天痕身周散發而出,連忙向后一翻,八舞劍意劍氣堪堪擦著他后腦而過,打的他黑發漫天飄散,腦后現出一片空曠原野,之后去勢不止,直轟在院子圍墻之上,發出震天聲響,那圍墻被轟的瞬間龜裂,石灰四散,搖晃不止。

    柳芳依這才相信,眼前少年真的是他,因為只有真的他,才會為別人如此生氣,為別人這般出頭。想到他依然活著,柳芳依忽覺心中一塊大石落地,消瘦的俏臉上終于露出了久違的開懷之意。

    墨天痕雖有殺心,卻未動殺念,方才那招亦旨在給楊憲源些許教訓,不曾下狠手?蓷顟椩匆娝粍褂腥绱送,嚇的驚呼道:“你個小雜種,是想刺殺本盟主嗎。來人。來人啊”。周圍飛燕盟眾聽盟主呼喊,紛紛涌來,見此情形,忙圍成一圈將楊憲源護住,各亮兵刃對準墨天痕。

    楊憲源這才稍有安心,吩咐其中一人道:“去多叫些人來,堵住出口,把這里圍住”。然后起身懶散的拍了拍身上塵土,也不顧腦后那一大片狼狽,輕慢道:“小雜種,你們今天一個都別想跑”。隨后一雙淫邪的眼又盯上一邊的晏飲霜,歪頭奸笑道:“你女人緣倒是不錯啊,身邊有不但有一大一小兩位佳麗,連我老婆也對你念念不忘,不過……”。他話頭一頓,目光又飄向在墨天痕身后的柳芳依,語氣極盡挑釁道:“我的好芳兒,這幾天我肏的你可爽?”。

    柳芳依嬌軀一顫,頹然坐倒在墻根,原本止住的淚水又開始流淌,心中哀呼不已,想到自己已是殘花敗柳之軀,又如何配得上這英雄少年?

    墨天痕此時背對柳芳依,并未發現佳人難受舉動,但見楊憲源仍如此囂張,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樣,他胸中怒火熾烈轟燃,緩緩取下背后因劍意而躁動不堪的墨武春秋,冷聲道:“你貪生怕死,臨陣退縮,脫逃,這都是人之常情,我雖鄙夷,卻也不能稱之為錯,可你用這般下三濫的手段對付你的妻子,試問有多扭曲之人才會做出如此卑劣下賤之事。你。枉稱為人”。

    楊憲源不屑道:“老子現在大權在握,想怎玩就怎么玩,你又能拿老子怎么樣?”。他面色一獰道:“這賤貨不是喜歡你么。我就先把她玩殘”。說著他眼神上下打量著晏飲霜全身,淫猥道:“既然大美人送上門來,那就別走了,晚上留在這里,讓老子好好玩玩你。嘶……咦?那小美女怎么不見了?怕不是你能力不行,被采花賊拐走了吧?”。

    聽到這話,墨天痕稍有安心,因知夢穎并非落入他手,面對這人渣的挑釁與嘲諷,他冷冷回應道:“這才是你本來面目嗎?你那謙謙君子的模樣,不過是偽裝了二十多年的假面吧”。

    楊憲源狂笑道:“哈哈哈。你說的不錯,以前上面有老頭子壓著,總歸不自由,但現在沒人能束縛我。這樣的生活才是完美愜意的生活啊”。

    寒凝淵一聲冷笑道:“真為你悲哀,你隱忍偽裝二十年,竟是為了如此卑微渺小的可笑目標,你贏了。你成功戳中寒某的笑點了”。

    楊憲源臉皮一抽,他仍忌憚玉龍山莊勢力,不想就此結怨,只得強忍怒意道:“寒公子,我與玉龍山莊素來無甚瓜葛,你不如不要插手”。

    寒凝淵負手道:“寒某此舉,只因為看你不爽,僅代表個人,與玉龍山莊無關”。

    楊憲源被嗆了一臉,咧了咧嘴,笑道:“很好,那你今天就陪那姓墨的小雜種一起下去吧”。

    “下去的只會是你”。墨天痕忍無可忍,一步躍至門外,墨劍凌空橫掃,熾烈劍氣挾盛怒之氣,破空爆燃。一旁寒凝淵與晏飲霜亦有了動作,寒凝淵提氣翻掌,冰功自發,身周空氣瞬間冷冽,晏飲霜錦繡出鞘,虎膽劍鋒芒畢現。

    玉龍冰功、掃空熱劍、正氣軍勢聯袂而出,寒意、壓力、銳氣三方匯聚,擋在楊憲源身前之人一經交接,便感壓力十足,紛紛倒退出去。墨天痕隨即跟上,墨武春秋掀起風嵐狂飆,將護衛眾人刮的東倒西歪,從人群中破開道路,直取楊憲源。晏飲霜與寒凝淵見墨天痕一馬當先,也贊掌提劍,與回過神來的眾護衛們戰成一團。

    楊憲源貪生怕死,逃路的本事算是一流,一見形勢不妙,矮身躲過墨天痕一劍,奪路往門口而逃。跑到院口,正見趕來營救的門人,忙大呼道:“快?。

    這三人要殺我。你們速去抵擋。男的殺了。女的活捉”。

    眾門人這半月來已知他德行,也沒說什么,各執兵刃上前,將三人團團圍住。

    三人目標只在楊憲源,對其余人難下殺手,此刻對手人數驟增,且挾殺而來,三人應對皆感吃力,一時陷入危境。

    一旁柳芳依看見三人被圍,刀光劍影中鏗鏘之聲不絕于耳,嚇的心驚肉跳,忙跑出門喚道:“你們莫要動手,他們三人是我朋友”。

    眾門人中有人見過墨天痕三人,正在納悶門主為何要對他們下殺手,此時又見主母出面制止,不禁放緩了攻勢,三人也方能稍作喘息。

    楊憲源本已得意洋洋的欣賞“好戲”,只等墨天痕血濺當場,晏飲霜雌伏胯下,不料竟被柳芳依出面攪局,心中惱恨更甚:“你既然還想護著這小子,那就別怪我不留情面”。當即吼道:“柳芳依。你堂堂飛燕主母,竟伙同姘頭想謀害我。蕩婦。還有臉指揮我的門下?眾門人聽令。柳芳依勾結外人,意圖謀害本門主,一并給我拿下”。

    聽到此話,眾門人不明所以,不禁面面相覷,但楊氏父子積威已久,仍是有不少忠心之人調轉身形,向柳芳依合圍過來。

    柳芳依被他而言反污,亦氣苦難當,想到他種種惡劣行徑,又看向仍被包圍苦戰的墨天痕,心一橫,眉一豎,怒道:“你休要血口噴人,顛倒是非。我與墨公子清清白白,你只不過看上晏姑娘美貌,想要殺人奪女而已”。

    楊憲源不想柳芳依竟會“反咬一口”,羞怒道:“是他先動手傷我。柳芳依,你才是顛倒是非的那人。眾門人聽令,速速將他們拿下。若有慢怠,以叛盟罪論處”。

    江湖門派,最重義氣,叛盟之罪,即是死罪,眾門人見盟主下了決殺令,雖心有猶疑,卻是不敢抗命,再度向四人逼殺而去,柳芳依身乏無力,又無兵刃,瞬間被制。墨天痕三人再遭猛烈圍攻,也一時支絀起來。

    見柳芳依被制,墨天痕三人疲于招架,楊憲源心中得意不已,踱步走至柳芳依身邊,瘋狂笑道:“小雜種,你繼續橫啊。醉花樓坍塌沒砸死算你命大,今日落在我手上,定叫你后悔為人”。

    柳芳依見墨天痕身處險境,哭著喊道:“墨公子。你快走”。

    墨天痕于亂戰中聽見柳芳依哭喊,墨劍揮舞更疾三分:“墨天痕今日定當把你救離此處。不會讓你再受欺凌”。

    柳芳依見男兒為她舍生忘死,心中更是感動,也更不愿墨天痕在此殞命,扯著已然哭啞的嗓音喊道:“芳兒知曉你活著就夠了。我已是殘花敗柳之軀,不值得你再以身犯險?臁。話未說完,楊憲源一巴掌重重抽在她臉上,讓她原本凹陷的臉頰瞬間腫脹鼓起。

    “賤人。都這樣了,還念念不忘那雜種。老子的面子都讓你給丟盡了”。楊憲源怒吼著,反手又是一巴掌,把她打的口鼻中鮮血直流,隨后轉身朝著被圍攻的幾人譏諷道:“墨天痕。這女人這么喜歡你,還不是給老子奪了初夜,玩弄至今?現在她就在你眼前被我打了,你又有什么本事來救她?還有你。玉龍山莊的少爺,你家有那般勢力卻舍棄不用,現在后悔了吧。遇上我,注定是你的不幸”。

    墨天痕見柳芳依遭辱,恨的睚眥欲裂,正欲運招強攻之時,(樂2)院中卻氣溫驟降,周圍空氣隱有冰花凝結,在夜中光輝熠熠。

    “你太過高看自己。胸無大志之人,從不配做寒凝淵對手”。龍山莊二少莊主凝指向天,周身寒氣凜然,朗聲道:“以我三人之力,花千榭尚不是對手,這群烏合之眾又如何能擋”。說話間,凝玉真氣貫天而出,在天頂結成無數冰箭。

    “玉挽千箭九州寒”。一聲長喝,萬千冰箭直落院中,冰鋒過處,貫體透肉,飛燕眾人紛紛掛彩,赤血飛濺半空,卻又凝結成怵目紅冰,場面凄艷卻又可怖。

    寒凝淵突來一招,一反留手常態,擊傷半數之敵,其余之人皆被此招震的心驚膽寒,紛紛向后退去。墨天痕與晏飲霜得到喘息,抽身聚到寒凝淵身邊與他匯合。墨天痕見周圍哀嚎四起,紅冰遍地,心有不忍,問道:“寒大哥,他們不過聽命行事,皆是無辜,你這又是何必?”。

    寒凝淵冷目對準前方,反問道:“無辜?聽命行事,就不算幫兇了嗎?墨賢弟,原諒我與你看法有異,我在戰場多年,深知人若殺你,你卻不想傷人,那便等同自戕,北海妖族士兵不過也是無辜的妖族百姓,難道他們來攻打天關時,你會諒他們聽命行事,便不下殺手嗎?若真如此,我天關將士,早該被屠戮殆盡了,如今錦朝地界,也該都是妖族領土了”。

    楊憲源被寒凝淵的肅殺手段震懾的直打冷顫,卻又見寒凝淵對他冷笑道:“你這胸無大志的紈绔子,腦子也似被寒冰凍過一般,我之前所說之話又無甚字據,你就敢下這般殺手,若我真死在此處,你當玉龍山莊會善罷甘休么?”。

    寒凝淵雖是冷嘲熱諷,但話語卻給楊憲源極大壓力,一時間竟不知所措,眾門人忌憚寒凝淵手段,也只遠遠圍住三人,不敢再輕易出手。

    晏飲霜畢竟是女子,不忍四周傷者在地痛苦哀嚎,小聲道:“寒公子,你這下手是否也太狠了些?”。

    寒凝淵微微一笑道:“放心,雖被冰箭貫體,但寒冰也封住了傷口,他們雖是疼痛,卻性命無虞”。

    墨天痕心系柳芳依安危,見眾門人不再進攻,拖劍便往楊憲源所在處沖去。

    眾門人見他主動來攻,為護衛盟主,只得接戰,然而墨天痕此次卻一反常態,墨劍來勢鋒銳難擋,接戰之人手中兵刃難承“劍破蒼穹扉”劍意摧凌,竟紛紛碎裂斷開。

    劍意所向,擋者披靡。墨天痕一心救人,再不顧是否傷人,“劍破蒼穹扉”

    擊透飛燕眾人層層守衛,將劍鋒直遞楊憲源眼前。他之實力,相比醉花樓之戰時已有長足進步,楊憲源不料他竟精進如斯,猝不及防之下本能閃躲,頭一歪,劍鋒擦項而過,相隔數寸,銳烈劍意仍在他頸上劃開一道殷紅血痕。

    楊憲源嚇的魂飛魄散,足下一軟,竟摔倒在地,余下門人見門主命懸一線,大驚失色,大呼“保護盟主”。,全數搶上,原本押住柳芳依之人也舍了她,前來阻攔墨天痕,眾門人將楊憲源拽回人群圍中間,最外一排人仗劍以對,警惕著墨天痕動作。

    趁飛燕門人全數被墨天痕引去,晏飲霜與寒凝淵忙上前查看柳芳依情況,見她俏臉紅腫,口竅流血,心中皆是憤怒不已。而柳芳依卻緊張的盯住墨天痕方向,生怕他有所閃失。

    墨天痕見如此多人袒護楊憲源,又想到寒凝淵之前話語,只覺一陣惡火燒心,橫劍怒道:“都閃開。不然一并送你們入黃泉”。

    外圍幾名飛燕門人緊張害怕的粗喘不停,卻無一人后退一步,為首一人怒喝道:“賊子。想傷害盟主,除非踏過我們的尸體”。

    墨天痕全然不解為何楊憲源這般人渣,卻被門眾如此擁護,盛怒之下劍意再起,劍首銳光如弦月曼舞,一閃過后,只聽“鏗鏗”數響,幾名外層飛燕門人慘呼一聲,兵刃已掉落在地,手腕之上鮮血橫流。

    墨天痕撤劍,強忍怒意道:“這只是警告。你們若再不閃開。就不是輕傷這么簡單了”。

    后排的飛燕眾人見他武功高強至斯,握劍之手已不住顫抖起來,臉上雖滿是懼色,卻是穩立原地,不曾有一人退縮。

    墨天痕一陣氣苦,只得再下狠手,抬劍舞出點點星光,璀璨光華一如方才的寒冰千箭,直射一眾飛燕門人。眾門人武藝并不高,如何抵的住他盛怒劍意,轉瞬之間,那一排人腿上遍布駭人血洞,再難支撐,盡數倒地,發出令人心顫的哀嚎。

    看見滿地傷者,墨天痕只覺墨武春秋從未如此沉重過,但一看見楊憲源那可憎的面孔,他劍眉一豎,劍指前方,大喝道:“還不讓開”。

    此時楊憲源身前護衛只余四人,那四人年紀頗長,雖已駭的渾身發抖,卻仍死死護住楊憲源,不肯退縮一步。為首一人仰天長嘆道:“老盟主。屬下無能,沒法保少主周全,愧對您的厚恩”。隨即怒視墨天痕,大吼道:“賊子。我等武藝雖不及你,但今日就算你要滅飛燕滿門,我等也絕不會讓你傷害盟主”。

    墨天痕聽到“滅門”字眼,頓時一僵,連續倒退數步,以劍拄地方才止住搖晃的身形,一時額上冷汗岑岑,心中凌亂自問道:“我在做什么,我若開殺,又與那幫滅我滿門的黑衣人有何不同?”。

    楊憲源見墨天痕一時出神,捂著尚在滲血的傷口大叫道:“快。趁現在。殺了他。殺了他”。

    墨天痕心中正在糾結不定,卻又見到楊憲源這副丑惡的嘴臉,原本已近消弭的怒火又蓬然竄起,舉劍喝道:“枉你飛燕門人如此忠烈,卻攤上你這般品行惡劣、混賬至極的領導者。你——不配做他們的盟主”。怒言未落,墨劍意起。墨天痕盛怒之下,陰脈真氣翻騰,再出墨門至高罰罪絕式。

    “劍罰百世罪”劍意如洪,呼嘯而至,最后的四名飛燕門人同感面前風壓驟增,壓的口鼻皆閉,難以喘息。墨天痕捉準時機,墨劍橫擺,蕩開眾人,一舉來至楊憲源身前。

    見墨天痕轉瞬突破最終防線,楊憲源嚇的肝膽俱裂,竟撲通一聲跪倒在墨天痕身前,哀呼討饒道:“墨大俠息怒。墨大俠饒命”。

    墨天痕見楊憲源這副窩囊模樣,又想到他之前那副飛揚跋扈、趾高氣昂的嘴臉,心中厭恨之情已沖破理智,罰罪重劍高舉于頂,只想欲劈碎這無恥小人。

    就在此時,卻聽寒凝淵叫道:“墨賢弟且慢”。

    墨天痕鐵劍懸在半空,不解問道:“寒大哥,你想留這禍害不成?”。

    寒凝淵上前道:“非也,我有重要事情尚需問他,還請你暫且留他一命”。

    聽見有人為自己求情,楊憲源忙不迭向墨天痕磕頭道:“有什么問題,我一定知無不言。知無不言。求求你們放過我。我不想死”。

    看著楊憲源貪生怕死的惱人嘴臉,墨天痕嫌惡的將頭撇過,咬牙切齒道:“知道了”。隨后將墨劍向地重重摜去,只聽鏗的一聲響,劍鋒鑿穿地磚,直沒兩尺有余。楊憲源被他此舉嚇的又是一顫,哆嗦著不敢再多言。

    墨天痕不想再看楊憲源嘴臉,轉身穿過一地的哀嚎人群,來到早已驚呆的柳芳依身邊,蹲下身關切道:“柳姑娘,你還好么?”。

    柳芳依眉眼頓時柔和下來,鳳目中閃著精英淚花,微笑中透著些許幸福的味道:“沒事的”。轉瞬又擔心道:“你傷了這么多飛燕門人,若其他三家找上門來,該如何是好?”。

    寒凝淵銳利目光投向楊憲源,冷聲道:“待我問完,我們便離開,我倒要看看,飛燕盟有多少膽子,還敢找上門來”。

    楊憲源嘴角一抽,尷尬的附和道:“絕對不會,絕對不會……”。

    寒凝淵冷哼一聲,也不拖沓,走到楊憲源身前,開門見山道:“我有個問題需問你,你與我如實道來,若答的上來,我便留你一命,但你若有半字虛言……我讓你碎成冰渣”。

    楊憲源連忙應道:“是是,實話實說,知無不言”。

    寒凝淵點頭道:“好,我問你,你那欲瀾精油是何人所制?”。

    聽到那令自己失卻貞操的可怕藥名,柳芳依神色又黯淡下去,撇過頭去不敢再看墨天痕。

    楊憲源一驚,腦中飛速反應起來,他與快活林勾結是私密之事,如若暴露,就算今日脫得了死劫,來日也會被快活林滅口,但如若不說,只怕會立刻去見閻王,權衡之下,只得如實道:“是快活林……摧花藥王所制”。

    “果然如此”。應證心中猜測,寒凝淵又問道:“他可曾對你說過此藥成份?”。

    楊憲源搖頭道:“不曾說過,不過我聽幾位朋友說過,此藥主成份正是玉龍山莊的玉雪苔”。

    寒凝淵呻道:“正所謂人以群分,你們聚會時聊的都是雞鳴狗盜之事”。

    楊憲源不敢反駁,尷尬賠笑道:“確實如此,確實如此……”。

    得到需要情報,寒凝淵也再未理他,轉身對墨天痕道:“既已確定,也留他無用了,墨賢弟,你自行斟酌吧”。

    楊憲源一聽,頓時慌了神,大叫道:“你答應過我會留我一命的”。

    寒凝淵頭也不回,冷冷道:“我已守諾留你性命了,可我從未保證過墨賢弟會就此罷手”。

    “你……”。楊憲源本想破口大罵,但看著已提劍步步逼近的墨天痕,又將那些臟話一股腦咽回肚子里去,打著顫不住向少年磕頭道:“墨大俠。墨大俠。小的賤命一條,不值得臟了您的寶劍,就留小的一命吧”。

    墨天痕劍指楊憲源,冷冷道:“我也有幾個問題要問你,能否活命,就看你的答案了”。不等楊憲源回答,他便問道:“你與柳……”。他原本想讓他親承與柳澄依茍且之事,但想到柳澄依已入土為安,又何必當著柳芳依的面再提及先人丑事?于是改換話題道:“我們初遇之日,你把柳姑娘越至鴻鸞南郊,是否是與花千榭串通好,準備將她獻與快活林?”。

    柳芳依一聽,頓時驚呆,不想那日遇襲竟還有這般隱情,那時二人仍是迷戀時期,楊憲源就已暗中把自己拱手送人?

    楊憲源卻是瞳孔驟縮,不敢言語,墨天痕見他神情震駭,知曉所說不差,又問道:“你與花千榭早有聯系,暗中助他擄掠無辜女子送往快活林,是也不是?”。

    楊憲源這才反應過來,驚叫道:“那日在庭院中偷聽的人是你”。他這一叫,等于不打自招,柳芳依與晏飲霜雖知他卑鄙頑劣,卻不知他背地里竟還有如此齷齪的勾當,不禁對他鄙夷更甚,柳芳依失身于他,此刻胸中翻江倒海,惡心欲嘔。

    寒凝淵亦是皺眉不語,神情極是不屑。

    墨天痕漸漸證實當日賀紫薰猜測,想到當日參戰六十余人,僅有數人得脫,其余全數戰死,死相凄慘不說,更在火樓中難保全尸,已氣的握劍之手不住顫抖,低沉道:“那日我們遭遇重重埋伏,兩派死傷無數,全都因你通風報信。你。就是醉花樓的暗樁,對也不對?”。

    此話一出,一旁眾門人將信將疑,面面相覷,皆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有幾名性子急的忠心門人頓時叫道:“你休要血口噴人,盟主又豈會做出折損盟中利益之事”!安诲e,飛燕盟遲早都要盟主接管,他為何還要自損臂膀”。而楊憲源已緊張的冷汗直流,若說只是與快活林做買賣人口的勾當,不過是樁生意,承認也就承認了,對他而言無甚打擊,但若自己通風報信之事被坐實,那自己勾結花千榭弒父奪權的秘密也必然保不住,屆時飛燕盟豈有他容身之地?失去飛燕盟,他便是孤家寡人一個,恐怕連狗都不如。生死存亡關頭,楊憲源思想洞明,堅定道:“墨公子。冤枉啊。我只是跟花千榭合伙做人口買賣,絕沒有勾結那死人妖禍害飛燕盟啊”。他深知“多說多錯”的道理,多余的話一概不講,只強調自己與快活林做買賣,而堅決否認自己與他們還有其他合作,一旁門人也堅信不疑,雖有傷不得再戰,卻不余遺力的給與他聲援。

    墨天痕此時怒上心頭,加上一旁飛燕門人群情激憤,嘈雜非常,自然難辨他言語真偽,但這人渣早已惡貫滿盈,無需再深挖罪狀,更無須向飛燕盟眾人解釋,他現在所想,只有將這惹人厭的礙眼東西一劍劈成兩半。

    楊憲源見他仍是盛怒難扼,眉間帶殺,眼珠一轉,不假思索道:“墨少俠。

    這樣,我娘子……哦不,柳姑娘。對,柳姑娘你帶走如何?我絕不會多說半個不字。求求你……求求你寬宏大量、慈悲心腸、好人有好報啊”。他語無倫次的求饒,把自己娘子拱手送人卻無絲毫不舍,仿佛是在送一樣尋常物件。

    寒凝淵很是不屑,意味深長的諷他道:“這可是你自己將娘子送人,非是我們強搶人妻啊”。楊憲源為活命,卻恬不知恥的連連點頭道:“是是,寒公子說的極是,是我將娘子孝敬墨大俠的,非是你們強搶,你們大可放心”。如此沒臉沒皮的姿態看的墨天痕與在場眾人皆嫌惡不已,那些舍生忘死護衛他的飛燕門人見狀,幾乎個個痛心疾首,皆替自己感到不值。

    柳芳依此刻亦恨不得將這渣滓剝皮抽筋,但她深知飛燕四家,同氣連枝,受此大辱,定不會善罷甘休,生怕墨天痕再惹禍上身,權量之下,竟是上前拉住男兒衣襟小聲勸道:“墨公子,你已誅其心,倒不必再下殺手,留他一命,反可鉗制另三家不再找你麻煩”。

    墨天痕自知她講的在理,只是不甘道:“他那般對你,我若不殺他,恨火難平”。

    柳芳依心頭一暖,不禁拉住男兒手腕道:“我知曉你為我好,但我卻不想見這畜生的血污了你的英雄劍,更不想你為了我與整個飛燕盟為敵,尚有人你等你去尋,犯不得在此樹敵”。

    她這一席話,讓墨天痕想到仍不知所蹤的母親和夢穎,手中墨劍頓時一顫,不知該不該劈下,猶豫間,卻聽已走到門口的寒凝淵道:“他這一戰顏面盡失,今后一生都將在恥辱中度過,你若殺了他,讓他有個解脫,倒也算是行善”。

    墨天痕睨了眼仍在磕頭求饒的楊憲源,又轉頭看了眼神色殷切的柳芳依,默然收回鐵劍,拉著柳芳依踏過滿地的傷員,往門外而去,晏飲霜也隨后跟上。寒凝淵卻是在門口一直盯住目送三人遠離的楊憲源,冷然不語。

    楊憲源被寒凝淵一雙鳳目盯的發毛,但自己能留一命,卻全靠他最后那番話語,戰戰兢兢道:“寒公子……慢走?”。

    寒凝淵薄唇一撇,冷哼一聲道:“人前詐降,背后捅刀者,墨賢弟興許沒見過,寒某可是見的多了,你若還有什么不軌想法,寒某把你做成冰塑,也省的血污雙手”。說罷便轉身隨三人一同離去。

    四人一行回到柳府,晏飲霜與寒凝淵各自先行回房休息去了,墨天痕獨自送著柳芳依往她出嫁前的閨房而去。二人一路無話,默默前行,來到房門前,墨天痕道:“柳姑娘,時候不早了,早些休息吧,明日我便帶你一同回西都,那里有人照應,絕不會再讓你受這般委屈了”。

    柳芳依一路都低著臻首,心中掙扎不已,自己身子已不再清白,平日里雖是思念墨天痕,卻從未想過如若二人重逢,自己該如何面對他,此時聽到這話,突然抬頭,眼中竟是淚光漣漣:“我原以為你回不來了。這半月來,你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墨天痕不料她突出此語,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話,卻聽柳芳依又道:“可你一回來,卻想著如何把我帶離魔窟,這般恩情,你讓芳兒今生如何償還?”。她自覺已配他不上,卻不想男兒仍不曾對她離棄,心中更是忐忑。她原已失卻活下去的信念,全憑墨天痕回歸才重拾活下去的勇氣,眼前少年對她之意義,已逾越世上任何一人。

    墨天痕雖知她對自己心有愛慕,卻不知自己已是她精神支柱,局促的道:“柳姑娘,你我相識相交,很是投緣,我救你也是應該,不需要報答的”。柳芳依聽了,也不知是感動還是難受,竟一頭撲入墨天痕懷中痛哭起來。墨天痕被她此舉弄的手足無措,只得呆立原地,任由她將淚水打濕衣襟。

    過了好一會,柳芳依哭的乏了,這才驚覺自己舉動唐突,連忙退開,不好意思道:“墨公子,我……”。

    墨天痕知她對自己情根深種,所以方才會情不自禁,真心流露,望著眼前人清減消瘦,哭的梨花帶雨,他也很是感動,但他前有夢穎,后有紫薰,皆是不可負之人,再面對如此癡心相對的女子,心情難免有些復雜,不知該如何開口,只是順了順佳人額上幾縷凌亂的發絲,道:“早些休息吧,這才半月時間,你就瘦成這樣,對身子不好,待到鎬京,我定會請人幫你調理回來”。

    男兒溫柔關懷令柳芳依很是受用,她乖巧點頭應道:“嗯,不過柳府中還有一些老人需要遣散,我不能一走了之,能否稍待半日?”。

    墨天痕心道:“夢穎未落楊憲源之手,加上官府眾人在城中尋訪多日無果,說不定她已不在城中,再在此停留并無意義,不如先回西都請賀老閣主幫忙,他們精通追蹤技巧,想必也好找一些”。于是便答應下來,二人約好明日動身時候,墨天痕目送柳芳依回房,這才返回自己的廂房。他原本想與寒凝淵再討論一些快活林事宜,卻見別院內燈火已滅,想必同伴都已睡去,只得搖頭笑笑,打了盆熱水草草洗漱了一番,上床沉沉睡去。

    翌日一早,墨天痕便起來尋寒凝淵商議起今后對策,不料卻見寒凝淵已收拾停當,一副要出發的樣子,問道:“寒大哥,你這是……?”。

    寒凝淵見到他,道:“來的正好,我有一事需與你說”。

    墨天痕見他面色嚴肅,好奇道:“寒大哥請說”。

    寒凝淵正色道:“我另有要事需辦,此去西都就不同行了。非但如此,我還想向你借一個人”。

    墨天痕不解道:“向我借人?”。

    寒凝淵點頭道:“不錯,我此行亦是向東,但終點并非鎬京,而是往東京邑锽,面見醒世三圣”。

    紫微圣君舍稷,太微圣宦孝臣,天市圣民為天,三人合稱儒門醒世三圣,乃是當今儒門掌教孟九擎的師輩,無論在朝中還是在儒門皆輩分尊隆,地位崇高,是當世僅見的大儒。三人入朝已有七十載,先后輔佐過錦朝三任君王,如今雖已退居幕后,但仍德高望重,哪怕僅出只言片語,便能震撼朝野,讓人不敢輕視。

    墨天痕身為儒門子弟,自然聽過三圣名號,震驚之余,仍是不解道:“我們在西都即可借用緝罪閣之力,為何還要舍近求遠,求助儒門名宿?”。

    寒凝淵道:“快活林在鴻鸞展露實力不過冰山一角,卻足以顛覆一城格局,若要剿滅它,必然需動用朝廷兵力,然而緝罪閣雖有抓捕之職,卻無調兵權限,與諸家神將也不算關系密切,能發動的力量有限,未必能提供太多援助,三圣久居朝堂,門生遍布,影響深遠,若能說服他們,再由他們在圣上面前擔保,那么只要神將有暇,出兵不難矣”。

    墨天痕恍然道:“原來如此,那你所說想借一人,又是指誰?”。

    寒凝淵微微一笑道:“三圣隱居幕后,平常人自然難以得見,且我人微言輕,所諫之言他們未必肯信,所以我此行需一人幫忙引路擔!。

    說話間,晏飲霜已換上了當日醉花樓大戰時所穿的紫襖金褂從房中走出,墨天痕見她勁裝負劍,整裝待發,頓時想到關竅:“寒大哥是想用錦繡叩關,換得三圣信任?”。

    寒凝淵點頭道:“不錯,所以想請你晏師姐陪我走這一趟,還望墨賢弟割愛”。

    墨天痕與晏飲霜被他揶揄的同時臉紅,墨天痕連連道:“哪里話。哪里話。

    晏師姐又不是我部下,哪還有割愛這一說”。

    晏飲霜亦道:“你莫要把我們關系說的復雜,不是你想的那樣”。

    寒凝淵也略有尷尬,忙致歉道:“哈,我這人多情慣了,總有錯覺,還請二位不要見怪,恕我唐突之罪”。

    墨天痕見他道歉,也不好說,便問道:“你們何時出發?”。

    寒凝淵正色道:“孟坪鎮方位,離西都東京皆有三百余里路程,調兵前往需花費更多時日,所以我們這就出發。這段時間你可在西都等我們消息,只要三圣同意發兵,我會立刻告知與你”。

    墨天痕點頭道:“如此甚好,那我便在此等柳姑娘忙完后再動身”。說罷,又對晏飲霜關切道:“師姐,你們一路千萬小心,若遇危險,不要逞強”。

    晏飲霜看著他認真神色,溫柔微笑道:“這句話,應該我對你說才對”。

    墨天痕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又對二人道:“你們這一路若能騰出手來,還請多打探打探夢穎消息”。二人點頭答應道:“這是自然”。

    寒凝淵突然又道:“墨賢弟,當日在醉花樓我曾說過,若你能逃出,寒某與你八拜為交,可惜我們相聚不足一日,又要再度奔波離散了”。

    墨天痕拱手道:“待快活林事了,救出母親,尋回夢穎,天痕定與寒大哥八拜相交”。

    寒凝淵笑道:“好,那我們就先盡力做事,待各自事了,再把酒言歡”。

    下午申時,柳芳依遣散家仆完畢,與墨天痕跨馬往西都而去,二人知道寒凝淵即便快馬加鞭,趕到東京仍需一段時日,故而不曾趕路,而是沿途打探夢穎的消息。

    藥王這一路并非全走官道,墨天痕與柳芳依自然一無所獲。這日下午,二人已來到那日墨天痕返回鴻鸞時所住客棧,墨天痕又向掌柜的打探起夢穎消息,大致比劃了下她的外貌身形,那掌柜的思索片刻,搖頭道:“這官道上每日來往人數眾多,本來商人腳夫都是男人,倒也好認,可我這又是班車發車之所,每日來往女客更多,實在記不大清楚”。

    墨天痕失望謝過掌柜,轉身剛欲離去,卻聽身后有人叫道:“公子。等等”。

    回頭一看,卻是一名年輕小廝,便問道:“這位大哥,有什么事嗎?”。

    那小廝道:“你說的姑娘,可是大約四尺六七寸(注1)高矮,梳著齊劉海雙平髻,穿一身綠裙,圓臉大眼,很是可愛漂亮的?”。

    墨天痕一聽,心中頓時狂喜,趕緊問道:“正是。大哥你可曾見過她?她現在何處?”。

    那小廝臉一紅,他那日見夢穎生的十分俊俏,頓起愛慕之心,便留心多看了幾眼,此刻聽墨天痕問他,便答道:“見過,不過已是三四天前的事情了,我看她和一個老爺子吵了一架,然后就隨那老爺子一同上了前往西都的馬車了”。

    “老爺子?”。墨天痕腦中搜尋了半圈,也不記得夢穎有何親近的老者,又問道:“那老爺子長相如何?”。

    那小廝想了想,道:“那老爺子留著三縷山羊胡,不過那幾縷胡子黑白分明,挺趣味的”。

    “黑白分明的三縷山羊胡”。墨天痕瞳孔一縮,想到醉花樓大戰時那令花千榭都尊敬不已的老者,又想到在鴻鸞時夢穎多次提到用奇怪眼神看她的老者,心臟幾乎都要停住跳動。

    ——摧花藥王。

    一有判斷,墨天痕一把抓住小廝肩頭,急切問道:“他們兩人之間可有什么特別的事情?”。

    那小廝被墨天痕突如激烈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結巴道:“沒……沒什么,就是吵了一架,那小姑娘哭的挺傷心的”。

    墨天痕不敢再想象那日的畫面和有可能發生的情況,一想到夢穎可能已落入魔掌,他便失了冷靜,那可愛的少女聽聞他家中噩耗,記掛他的安危,不遠千里來尋,自己在師門被人誣陷,也是她毫不猶疑的相信自己,與自己并肩而戰,甚至不惜陪他一同流亡,若她真落入摧花藥王之手,受到的侮辱恐怕比柳芳依還要慘上百倍。

    “柳姑娘。我們快去鎬京”。無暇再顧忌其他,墨天痕轉身拉著柳芳依便出門上馬,催鞭疾馳往西都而去。行至傍晚,離西都只有十數里之遙時,二人胯下坐騎已是口吐白沫,四蹄難邁,墨天痕的那匹還背負墨武重劍,率先難支,一頭栽倒在地,竟是被活活累死。

    墨天痕心中焦急,也顧不得男女之防,一句“得罪了”,一躍縱上柳芳依坐騎。柳芳依對他傾心相戀,自然毫無排斥,只是二人胯下坐騎本就已狂奔半天,此刻又載二人前行,走出不足一里,蹄下一滑,又將二人掀翻在地。這下坐騎盡失,墨天痕懊惱不已,向西望去,已能隱約看見鎬京輪廓,于是拉起柳芳依道:“此處離鎬京已經不遠,我們跑回去吧”。

    柳芳依知他焦急,乖巧的點頭答應,二人運起輕功便向西都發足狂奔,然而柳芳依身子骨貧弱,加之連日奔波,跑出不遠,已被墨天痕遠遠甩在身后。墨天痕一回頭,見柳芳依不見蹤影,暗叫“壞事”。,忙又折回頭尋她,不一會,就見柳芳依正獨自趴伏路邊氣喘吁吁。

    墨天痕跑至柳芳依身前,見她面色蒼白,滿頭香汗,喘息急促,心中一痛,反手狠狠的給了自己一耳光。柳芳依不忍他自責,忙拉住他手腕勸道:“對不住,是我拖累你了”。墨天痕搖頭道:“哪里話,是我太混賬,忘了你身子還很虛弱,便自私的想讓你和我一同跑回去”。

    柳芳依見男兒眼中滿是關切與自責,也十分感動,柔聲道:“我知道你著急去救薛姑娘,不用管我,盡管去吧”。

    墨天痕嚴肅道:“不成,你身子虛弱,我不能把你一個人丟在這荒郊野外,萬一遇上歹人怎么辦?”。

    柳芳依失笑道:“這兒是官道,哪來什么荒郊野外?你只管去就是了”。

    墨天痕還是不放心,思索一會,道:“你若不嫌棄,我背你上路”。

    柳芳依自然不會嫌棄,相反還求之不得,但她知道男兒心焦,不愿成他累贅,當下拒絕道:“你的劍已十分沉重,再背上我狂奔,恐怕還未到西都就跟著兩匹馬兒一樣了,這樣不成,你快去便是,我休息一會,自會到西都與你匯合”。

    墨天痕仍是擔心柳芳依的安全,他自覺虧欠眼前女子已經太多,說什么也不愿離去,就在這時,二人身后傳來木輪滾動之聲,一輛大型馬車正緩緩而來,正是錦朝運送人客的班車。墨天痕見車上人多是平民婦孺,且還有兵丁顧守,頓時一喜,扶起柳芳依道:“你且坐上那車,到鎬京后再往緝罪閣尋我”。

    柳芳依點頭道:“能得你安心便好”。

    墨天痕攔下馬車,扶柳芳依上車找了位置坐下,又從懷中掏出些碎銀分別遞給車夫與兵丁,請他們幫忙照看柳芳依。那車夫與兵丁在這條官道上來往多年,拉的都是平民百姓,從未見過有主顧掏錢打賞,見到這意外橫財都樂開了花,連拍著胸脯保證定照看好柳芳依,那兵丁還主動提出到西都后會親自將柳芳依送往緝罪閣,墨天痕這才放心,在柳芳依關切的注視下,陰脈真氣全開,發足奔往西都。

    待到墨天痕拼命跑到緝罪閣,天色已暗,城中已升起燈火。緝罪閣今日守門仍是賀立人,見墨天痕一路跑來,嚇了一跳,道:“墨少俠,你有急事?”。

    墨天痕急道:“賀老閣主在嗎?”。

    賀立人道:“方才有人來求見閣主,他現在應在書房”。

    墨天痕一聽,也不答話,拔腿便往里闖,他平常與賀紫薰已進出多次,加上他上次大敗葉綸,威名已存,賀立人也不敢攔,目送他大步流星入內,不一會人已消失在院中不見蹤影,這才捂住幾乎被風吹散的發髻,扒住大門驚叫道:“墨少俠。閣主在忙。你不讓我通報一下嗎?”。

    賀立人喊話時,墨天痕已在沿路緝罪閣捕快們的奇怪目光下狂奔至賀巽霆書房,正見到有一平民打扮的人從書房中走出。墨天痕無暇好奇,讓開道路讓那人先行,抬腿便往書房里走,卻被守門的賀紫荊攔下,傲慢道:“你來見閣主都不先通報一聲嗎?”。

    墨天痕剛欲開口,卻聽書房中傳來賀巽霆的聲音:“紫荊,是誰外面?”。

    賀紫荊回頭躬身道:“啟稟閣主,是墨天痕想強闖書房”。

    這是,屋中另一道略帶興奮的熟悉女聲傳來:“小墨回來了?”。那聲音柔糯似水,不是賀紫薰又是誰?

    “不用攔了,讓他進來”。賀巽霆道。

    賀紫荊這才不情愿的瞪了墨天痕一眼,讓出道路。墨天痕也無心看她臉色,徑直入內,只見賀紫薰開心不已,正朝他溫柔淺笑,賀巽霆坐在書桌之前,正盯著一個木盒默然不語。

    “賀老閣主……”。墨天痕剛欲發話,卻聽賀巽霆道:“墨少俠來的正好,我正要派紫薰去尋你”。

    墨天痕一愣,問道:“發生何事?”。

    賀紫薰解答道:“方才送信之人說,此盒需讓你親啟”。

    “讓我親啟?”。墨天痕納悶道:“這是何人送來?”。

    賀紫薰搖頭道:“不知,要不你打開看看吧?”。

    墨天痕心中更是納罕,上前剛欲開盒,卻聽賀巽霆道:“那委托人只告訴送信人需送到我的手上,還必須由你親啟,著實可疑,你打開時需小心一點,以防有詐”。

    賀巽霆是老江湖,他有所戒備,墨天痕自然遵從,小心翼翼的打開盒外鐵鎖,緩緩移開盒蓋。隨著盒中物件一點點露出真容,墨天痕眼神卻越發驚訝起來,直到盒蓋被完全移開,一只糙舊不堪的木鳥出現在三人視線當中。

    “這……這是”。墨天痕一眼看見木鳥胸前正刻著一個“鸝”字,頓時驚叫道:“這是我送夢穎的木鳥,為何會出現在此?”。事情突然關乎夢穎,墨天痕心神大亂,也不顧賀巽霆之前警告,伸手便去取盒中木鳥,剛一拿起,就見一條拴在木鳥上的細繩被連根拽出,接著便是一陣“嗞嗞”的聲響,賀巽霆一見,突然緊張大叫道:“閃開”。隨即一掌狠狠打在墨天痕胸前。墨天痕被打的站立不穩,向后倒退而去,不及發問,就見賀巽霆撲在桌上,將那個木盒壓在身下。就在同一時間,賀巽霆身下木盒竟傳來爆裂之聲。隨著那一聲沉悶巨響,賀巽霆虎軀猛震,而身下書桌竟被炸穿。

    “義父”。察覺不對,賀紫薰趕忙上前查看賀巽霆情況,卻聽賀巽霆扯起嗓門嘶啞叫道:“小心煙霧。不要碰上”。門外賀紫荊聽到聲響,亦闖進屋中,只見賀巽霆口鼻溢血趴在桌上,地上碎木遍地,更有屢屢橙煙從他與書桌的縫隙間竄出。

    方才一切皆在電光石火之間,墨天痕蒙在原地,直到聽見賀巽霆身下聲響,這才反應過來賀巽霆為何要突然發難給他一掌,趕緊上前與二女一同查看賀巽霆情況。

    賀紫薰與賀紫荊二人依言避開橙煙,合力將賀巽霆從桌上扶起,只見原本完好的書桌竟被炸穿,賀巽霆腹間被炸的血肉模糊,焦黑一片,還有不少碎木嵌入皮肉之中,其狀殘忍可怖。

    “義父。你沒事吧?”!傲x父你不要嚇我”。賀紫薰姐妹關切著賀巽霆傷情,賀紫荊更是嚇的眼淚都已落下。

    賀巽霆坐在木椅上吃力的擺擺手,只感腹間陣陣劇痛,疼的渾身直顫,但他錚錚鐵骨,卻未發出一聲慘哼,看著書桌四周橙色的煙霧,強忍痛楚道:“好一個橙輝焰火,徐如玉啊徐如玉,你我交鋒這么多年,竟然還是著了你的道”。

    一旁墨天痕焦急對賀紫荊道:“賀捕頭,快去請大夫啊”。

    賀紫荊一抹眼淚,二話不說沖出門去。墨天痕來到賀巽霆身邊扶住他顫顫巍巍的雄軀,亦是哽咽道:“賀老閣主舍命相救之恩,天痕沒齒難忘”。

    賀巽霆自嘲慘笑道:“這不怨你,是老夫大意了,不過這次的橙輝焰火竟然未曾帶毒,真是愧對他藥王的稱號”。

    墨天痕一聽,瞳孔頓時一縮,狠聲道:“藥王?您說的可是摧花藥王?”。

    賀巽霆腹部流血不止,喘息漸粗,意識已不大清晰,虛弱的道:“哈。不正是他?除了他,還有誰能造出橙色煙霧的炸藥?”。

    賀紫薰也忍不住淚流滿面,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姿,哽咽道:“義父你撐住。

    不要再說了”。

    賀巽霆閉目調息片刻,歪頭對墨天痕道:“墨少俠,徐如玉此舉應是針對你而來,誤打誤撞傷了老夫,你得小心檢查那只木鳥,以防……咳……以防他還有損招”。

    墨天痕低頭檢視木鳥一番,對賀巽霆道:“前輩放心,夢鸝并沒有被拆開的痕跡,想必那老賊沒在內中做手腳”。

    賀巽霆只敢腹部疼痛一波接著一波,宛如鉆心一般,縱使他鐵骨傲然,也忍不住緊皺眉頭,表情極是痛苦,但還是強撐精神,對墨天痕道:“徐如玉設下這橙輝焰火,卻未混入毒藥,如果……咳……如果不是他托大,覺得僅憑炸藥就可置你于死地,就是他……咳咳……就是他準備留你一命,若是這樣,你……你一定要更加小心,他……他一定還有對付你的……后手”。

    這時,賀紫荊已帶著緝罪閣的大夫趕到,那大夫一看賀巽霆傷情,大驚失色,急忙喚人找來擔架,將賀巽霆抬出書房,送往藥房救治。墨天痕與賀紫荊跟在其后,到了藥房,卻發現賀紫薰并未跟來。

    墨天痕忙問賀紫荊道:“來的路上,你可曾見過你薰師姐?”。

    賀紫荊想了一會,搖頭道:“不曾,她好像開始便不曾跟來……糟了”。

    墨天痕見她驚呼,嚇了一跳,忙問道:“怎么了?”。

    “薰師姐定是追那送信人去了”。

    墨天痕微微一怔,隨即一跺腳,便往門口奔去,賀紫荊擔心賀紫薰氣極做出傻事,也連忙跟上,二人來至門口,就見賀立人一臉懵逼的站在那里。賀紫荊開口便問:“賀立人。你有看到薰師姐嗎?”。

    賀立人方才回過神來,指了個方向道:“?薰師姐?往那里去了,好像是去追人”。

    墨天痕與賀紫荊相互對視一眼,點了個頭,便出發往賀立人所指的方向追去。

    二人沿街奔出一段距離,賀紫荊突然停下腳步,叫住墨天痕道:“別跑了。這里”。

    墨天痕回頭不解道:“不是這個方向嗎?”。

    賀紫荊指了指墻角的一處符號,道:“這是我緝罪閣的專屬記號,薰師姐應是追上那人,正在跟蹤”。

    事不宜遲,二人當即調轉方向,循著賀紫薰的記號,一路連過數十個路口,終于看見賀紫薰躲在一面墻后,示意他們過來。

    三人在墻后會合,賀紫薰小聲道:“那送信人方才與這屋中人交代過信已送到便走了,這屋中人應該才是真正的快活林暗樁”。

    賀紫荊取劍在手,眼神泛寒,小聲問道:“薰師姐,要去抓住他嗎?”。

    賀紫薰面若寒霜,思索半晌,終是搖了搖頭,道:“還不是時候,紫荊,你回緝罪閣多調些人手前來盯住這里,我們或許能從此人身上順藤摸瓜,尋到快活林所在”。

    賀紫荊應聲去了,墨天痕則問道:“為何不抓住他逼問一番?”。

    賀紫薰搖頭道:“快活林這么些年深藏不露,定然有什么特殊的保密手段,里面那人武功興許不高,但強闖抓人很可能會逼他直接服毒自盡,那線索不就斷了?安心在此等待,只要他動身,我們就跟住他”。

    追蹤拷問,賀紫薰是行家,墨天痕也不再多問。過了不久,賀紫荊帶領眾捕快到來,賀紫薰與他們各自分配了監視地點,囑咐他們只要那人一有動靜,立即匯報,這才招呼墨天痕道:“你先回去吧,我擔心義父傷情,想先回緝罪閣探望一下”。

    墨天痕也需等待柳芳依前來,便道:“那我與你同去”。

    賀紫薰怕他勞累,心疼道:“不必了,你剛奔波回來,早些回去休息吧”。

    墨天痕解釋道:“我有要事需先行趕回,所把柳姑娘一人丟在班車上了,我們說好在緝罪閣會合,我得回去等她”。

    賀紫薰一聽“柳姑娘”三字,俏臉頓時拉的老長,斜眼看著墨天痕問道:“柳姑娘?是鴻鸞城那個柳姑娘?”。

    墨天痕突感賀紫薰身上似有殺氣放出,不禁打了個冷顫,小心點頭道:“是……正是飛燕盟的那個柳姑娘”。

    賀紫薰聽他肯定回答,差點暴跳起來,但強忍著深吸一口氣,耐住性子問道:“是飛燕盟那個剛新婚的柳姑娘?”。

    墨天痕見她語氣不善,硬著頭皮道:“是……是她”。

    “好啊墨天痕。我同意你去接你的老相好,沒想到你把人家寡婦也一并接來了”。賀紫薰氣的杏眸圓瞪,胸前波濤起伏不止,恨不得當場給墨天痕一巴掌。

    墨天痕不禁后退了一小步,慌忙解釋道:“紫薰你聽我說……夢穎不見了。

    柳姑娘也不是寡婦”。

    聽到此言,賀紫薰眉頭一皺,職業素養讓她意識墨天痕這短短幾字中另有隱情,只得暫時按下洶涌醋意,問起具體情況。

    墨天痕一路給賀紫薰講述他回到鴻鸞后所發生之事,聽的賀紫薰連連搖頭,道:“原來如此,夢穎若真被藥王擄走,你正好循此線索尋她,如若不是,便交我去找,無論怎樣,緝罪閣找人還算是行家,但你也是膽大,那柳姑娘不過與你點頭之交,在家遭受虐待,你竟把人家搶出來了,這不是逼人再事二夫嗎?再說,現在人家孤苦伶仃的跟你到這,你又以什么身份與她相處?”。

    墨天痕嘆道:“柳姑娘雖已為人婦,但貌美端莊,溫柔良善,兼之她年紀尚輕,還未生育,再找個好人家不難”。

    賀紫薰不禁在他胸口錘了一拳,斥道:“雖說她在飛燕盟過得不如意,但人家肯拋卻身份地位家產跟你來此,你竟好意思替人另尋婆家?”。

    墨天痕本就因幾女纏情而進退兩難,聽她這么一說,哭喪著臉道:“她那般對我,我自然知道,可是有你和夢穎在先,叫我如何娶她?”。

    賀紫薰不意他是因這般事情煩惱,心中微甜,卻故意板起臉道:“怎么?你嫌你們儒門所許的娶妻數少了?”。

    墨天痕不知她心理到底作何感想,只得苦笑一聲道:“我哪有”。賀紫薰卻不依不饒,一路數落他,直到緝罪閣門口,正看見柳芳依安靜的站在門前,這才住口。

    柳芳依見墨天痕和賀紫薰并肩而來,關系似乎很是親密,秀眉微微一蹙,但仍是遠遠的揮了揮手迎上來。

    賀紫薰與柳芳依打過招呼,轉頭遞給墨天痕一個怪異的眼神,將一串銅鑰匙丟給他道:“先帶她回我房舍去吧,讓她現住樓上,我先去看看義父狀況,過一會再回去”。

    墨天痕依言領著柳芳依走了,賀紫薰走近大門,見賀立人仍在守門,便問道:“立人,義父情況如何了?”。

    賀立人搖頭道:“不清楚,我只聽說閣主出事,還無暇前去探望”。

    賀紫薰知曉他不能擅離崗位,也沒再多問,正欲進門,卻聽賀立人道:“薰師姐,你的墨少俠還真是桃花不斷啊,有你這樣的大美人相伴不說,方才來尋他的姑娘也是一等一的美人,真是好福氣”。

    賀紫薰一聽,頓時停下腳步,冷冷的對賀立人道:“你很羨慕?”。

    賀立人頓感一陣涼意襲來,不禁打了個哆嗦,連連擺手道:“哪有,哪有。

    我賀立人最看不起那種朝三暮四的男子了”。

    賀紫薰冷哼一聲道:“算你識相”。說半轉身快步往藥房而去,留下賀立人在原地冷汗直流,嘆道:“乖乖,薰師姐平日里說話溫柔似水,嬌嬌糯糯的,怎么這么大醋勁。那墨少俠攤上這么個醋壇子,也不知是福是禍吶”。

    且說墨天痕領著柳芳依來到賀紫薰住處將她安頓好,已經過了亥時,他連日奔波,傍晚又負劍狂奔,此刻已疲累至極,但他心事重重,睡意全無,徑直來到門外石階處坐下,望著空蕩蕩的漆黑巷口,等待賀紫薰的歸來。過了片刻,巷口仍未出現賀紫薰的身影,墨天痕低頭看向手中木鳥,摩挲著那已老舊平滑的木紋心痛不已,他制作夢鸝時并未打磨上漆,木面還很粗糙,經過這么些年,夢鸝雖已陳舊,木面卻光滑不已,顯然是夢穎將它視若珍寶,常年把玩所致。想到這里,墨天痕心中擔憂不已,就目前掌握線索來看,夢穎無疑是被摧花藥王捉住,并且已過這么多天,以藥王對女色的癡迷程度,只怕那涉世未深的活潑少女早已慘遭侮辱。

    想到這里,墨天痕一拳狠狠錘在身下的石階上,這一拳滿含恨意,毫無節制,骨節處頓時皮開肉綻,鮮血直流,而墨天痕卻恍無所覺,他只恨自己無能,無力保護親近之人,竟讓歹人一次又一次的對她們下手。

    顫抖的鐵拳,緊繃的身軀,粗重的鼻息,墨天痕心緒激蕩,卻又在努力平復,因為他心知自己需振作起來為下一步早做打算,而不是在此自怨自責。

    過了不久,賀紫薰回到住處,正見墨天痕坐在門口仰望天空,她下意識的一同望去,只見滿天繁星在兩邊屋檐當中閃耀,徹夜明亮,卻不知他為何如此,問道:“你在想什么?”。

    墨天痕見她回來,沖她疲憊一笑,道:“我在想很多事情,想母親,想夢穎,想晏師姐與寒大哥此行是否順利,想柳姑娘日后該如何安頓”。

    賀紫薰見他憂心勞神的疲倦模樣,心疼不已,來到他身邊坐下,挽住男兒臂膀,臻首輕輕靠在他上,柔聲勸慰道:“我知道你這段時間一直很累,我也知道你有許多責任需一己承擔,但事情一股腦的堆積過來,總還要一件件的做,你不要想太多了”。

    墨天痕感受著身邊的熱度,以及手肘處傳來的豐彈綿軟之感,郁郁之情緩解不少,用臉頰親昵的蹭了蹭女捕光潔的額頭,撫住她的柔荑輕聲道:“謝謝你,紫薰”。

    賀紫薰只覺男兒手掌冰涼,觸感粘膩,趕忙端起來就著月光一看,頓時大驚失色道:“你受傷了?發生何事?”。

    墨天痕尷尬的抽回手掌,道:“沒什么,方才捶了地面一圈,不小心弄破了而已”。

    “你這笨蛋。尚有許多事情等你去做,你就這么虐待自己嗎?”。賀紫薰頓時在他背上拍了一巴掌,沖他發起脾氣,但更多卻是心疼他的傷勢。

    墨天痕自知佳人是出于關切才對他怒目相向,心中暖氛洋溢,情不自禁抱緊女捕的火辣嬌軀,在她耳邊輕聲道:“其實那日剛轉身,我也想你了”。

    男兒氣息在耳邊吹響,賀紫薰頓覺耳根一陣酸癢,俏臉頓時一片緋紅,但墨天痕懷抱結實溫暖,讓她醉心不已,難以割舍,只得任由他抱著自己。

    二人在夜色下相擁良久,賀紫薰突聞耳邊呼吸聲變的均勻,心中驚訝道:“該不會是睡著了吧?”。輕輕搖了搖他的身子,男兒并無反應,惹的她一陣氣苦:“難不成我要在門外過上一夜?這若被人看見也太羞恥了”。一想到明日里街坊鄰居投來譏笑的目光,賀紫薰一咬牙把男兒搖醒小聲道:“哎,我們回屋里睡去”。

    說罷領著睡眼惺忪的墨天痕進屋,把他丟在床上蓋好被褥,這才上樓準備休息。

    賀紫薰來到二樓,卻見柳芳依正坐在臨時的地鋪上望著她,眼中滿是艷羨。

    賀紫薰被她盯的頗覺尷尬,開口道:“柳姑娘,還沒休息呢?”。

    柳芳依卻道:“賀捕頭……你與墨公子是什么時候……?”。

    賀紫薰忙解釋道:“我和小墨沒什么。你別誤會”。卻不知自己此舉無異于此地無銀。

    柳芳依神色一黯,苦笑道:“你真有福氣,不像我……”。察覺賀紫薰面色尷尬,她忙道:“對不住,你收留我在這,我還與你說些不著邊際的話,請你不要見怪”。

    賀紫薰尷尬回應道:“哪有哪有……柳姑娘你休息吧,我也很累了,先去休息了”。說罷,繞過柳芳依所打地鋪,爬上自己的床鋪翻身睡去。

    同處一屋的二女皆情系在樓下熟睡的少年,然而境遇卻截然不同,賀紫薰雖知柳芳依或對自己無甚威脅,但總覺有些不大自在,柳芳依卻是心中凄苦,墨天痕桃花不斷,身邊佳麗迭出,這賀捕頭無論長相身材皆不遜自己,而自己卻殘花敗柳一枚,日后又能以什么借口留在他身邊?

    夜去晝來,墨天痕有美人關懷勸慰,相知相伴,難得一夜好眠,柳芳依與賀紫薰各懷心思,睡的卻不甚扎實,然而遠在五百里外的東京邑锽中,一男一女正結伴圍繞錦朝皇城——銘鈺宮宮墻騎行,男子長褂白衣鑲藍,長相柔美俊逸,女子短褂負劍,明艷綺麗,正是前來面見醒世三圣的寒凝淵與晏飲霜。

    朱紅宮墻高聳,二人行不多時,一座宏宅漸從墻后顯現,竟是依墻而建。寒凝淵見那宏宅院墻比宮墻略地一籌,門口又有成隊兵卒巡邏駐守,往來頻繁,再望門梁之上,“醒世公府”四個大字赫然在列,心知目的地已達,便招呼晏飲霜下馬,道:“晏姑娘,這兒應該便是三圣府邸,接下來就靠你了”。心中卻奇道:“雖說三圣地位崇高,但畢竟已退居幕后,為何府上還會有如此多的兵馬守備?”。

    晏飲霜點頭“嗯”了一聲,從背后將錦繡連鞘去下握在手中,率先向三圣府大門走去。

    為首將官見二人攜兵刃堂而皇之的前來,登時大吼一聲,來往部隊迅速挺槍列陣,策馬迂回,瞬時將二人圍在當中,厲聲喝問道:“來者何人?”。

    二人四周槍戟森然,殺意沖天,但寒凝淵常在軍旅,晏飲霜亦見識過行伍,對此陣仗并無畏懼,晏飲霜錦繡出鞘,朗聲坦然道:“正氣壇晏飲霜攜玉龍山莊二少莊主寒凝淵前來,有重要事情需面見醒世三圣,此為儒門七劍之錦繡,可證吾身份”。

    話方說完,只聽一頓兵甲鏗鏘,戰陣倏然裂開,走出一道清逸絕俗的倩影,來人青衣翠發,紅袖粉裙,負劍配玉,文質儒雅,竟是名秀若淡荷般的美貌女子,而兩邊將官皆對她躬身行禮,很是尊敬。那女子煙眉一掃二人,又掃過晏飲霜手中錦繡,開口道:“你來自正氣壇?”。其音清正雅麗,似古弦奏律,又似碧水凌波。

    晏飲霜應道:“正是”。

    那女子又問道:“你們是來尋三圣?”。

    晏飲霜點頭道:“不錯”。

    那女子“咦?”。了一聲,星眸微轉,摒退一旁軍士,對二人道:“你們隨我來吧”。二人旋即跟上,寒凝淵觀那女子外表嫻淑恬靜,姿容與晏飲霜相去不遠,氣質卻隱透俠骨儒風,更勝晏飲霜一籌,心下奇道:“此女修為怕與段塵緣不分伯仲,儒門之中有如此修為的女子,嗯……難道是她?”。

    晏飲霜跟著那女子走入三圣府中,卻一直盯住她背負之劍,越看越覺眼熟。

    那劍似以青玉制成,通體碧翠如細長竹葉,劍尾墜珠掛串,瑯佩嵯峨,劍鋒線條流利暢然,短鞘(注2)卻以紅為底,淡金作畫,繪出一副冬梅迎雪,疏影橫斜的絕逸之姿。

    再過兩堂,晏飲霜翛然道:“是疏影。您是商清璇前輩”。

    那女子也不回頭,淡淡一笑道:“小飲霜,多年不見,你長大了呢”。

    一旁寒凝淵卻是震驚萬分,劍名疏影,人名清璇,若不是她,天下間哪還會有第二個人擔得起儒門清劍之號?

    “前輩莫不是三教劍鋒之一?”。

    那女子終于轉身,沖二人淡淡一笑道:“不錯,正是斜影疏樓”。

    晏飲霜興奮笑道:“師伯你怎會在此?”。她心道有此高手在此,若能一并請去助力攻打快活林,豈不更好?

    商清璇微笑搖頭道:“抱歉,此事機密,恕我不能透露,你們要見醒世三圣,便隨我來吧”。

    晏飲霜與寒凝淵對視一眼,發現彼此眼中皆有疑問,但商清璇既然不說,他們也不好追問,只得跟她一路走下去。

    天子帝制,九間九進,三圣地位在朝可謂一人之下,府中七間七進,榮寵自不必說。商清璇領晏飲霜二人直至第五進方才停下,站在門邊道:“三圣已在堂中等候,請”。

    二人依言進入,繞過院中挺拔青松、嶙峋山石,走進廳堂之中,只見大堂上首端坐三人,當中一人紫袍繡金,鶴顏白須,氣度恢弘,眼中之色俾睨天下,右首一人,靛袍紋鶴,白發黑髯,面目剛正,英姿筆挺,冷峻孤高,不茍言笑,左首之人黑發短須,金衣補鶴,貴氣逼人,儀態斯文俊雅,隨和可親。

    堂上三人雖是不動,其身散發氣勢卻令晏飲霜冷汗直流,倍感重壓,雙腳如同鐵澆銅鑄一般,難動分毫。

    正當晏飲霜局促之際,只覺身后一陣暖流襲來,轉頭望去,只見寒凝淵正用手抵住她的背心,為她輸送真氣,并道:“別怕,三圣乃正道大儒,斷不會為難于你”。好一會后,晏飲霜方覺適應那股威懾,對寒凝淵感激道:“謝謝你”。

    然后咬牙緩步邁進,向堂上三人躬身行以重禮,道:“正氣壇晏飲霜……見過醒世三圣”。

    這時,只聽左手金衣之人溫和道:“想不到世緣女兒竟出落的這般水靈,倒是與他十分相像”。右手那人卻面無表情道:“玉龍山莊的二少莊主,當真氣度不凡,在我三人威壓下竟仍能閑庭信步”。

    寒凝淵拱手行禮,不卑不亢道:“圣人謬贊,晚輩不過得見兩軍血戰,其殺意沖霄,氣勢震天,非數人所能比擬”。

    “哈”。一聲輕笑,卻是氣勢如虹,如雷貫耳,正是當中紫袍之人所發,那人目光如電,盯住寒凝淵道:“如今英雄年少,倒是傲骨天成”。

    寒凝淵依舊不卑不亢道:“不敢,晚輩只是實話實說”。

    紫袍老者白須微動,道:“不必機鋒相對,既有事,則說事,君舍稷洗耳恭聽”。

    寒凝淵又對老者行一禮,道:“原來前輩便是紫微圣,敢問另兩位前輩名號?”。

    靛袍人道:“吾等名號你不必盡知,說明來意便是”。

    寒凝淵點頭道:“前輩所言有理,那三位請聽晚輩一言:半月前鴻鸞城發生一樁慘無人道的三方廝殺,不知三位前輩可有耳聞?”。

    靛袍人道:“江湖幫派之事,自有當地官府把控,只要不危涉江山,儒門從不過問”。

    寒凝淵追問道:“那如果事涉一方安定,關乎民眾生計,儒門可會過問?”。

    金袍人挑眉道:“江山民為天,若百姓遭難,朝中不會坐視”。

    寒凝淵向金袍人躬身道:“前輩溫和謙沖,心系黎民,定是三圣中的天市圣”。

    金袍人撫須一笑,并不作答,寒凝淵又轉向靛袍人道:“既然如此,前輩正氣凜然,氣度剛正,定是太微圣無疑”。

    靛袍人仍是聲色未變:“既然說事,何必問事”。

    寒凝淵笑笑,接著道:“既然如此,還請三位前輩耐心聽晚輩最后一問——如若有心人暗中經營,意圖顛覆我錦朝江山呢?”……此話一出,堂上氣氛頓時一滯,晏飲霜亦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向寒凝淵,不知他為何有此推斷。三圣默然片刻,忽聽君舍稷道:“不必用話術讓我等先入為主,說出詳情吧”。

    “既然三位前輩認定晚輩主觀臆斷,那此事我想交由晏飲霜姑娘向三位敘述再合適不過”。寒凝淵輕松道:“晏姑娘,請吧”。

    晏飲霜原以為他會自己說明,不料他卻將此任務交給自己,不禁露出疑惑的神情。寒凝淵微笑鼓勵道:“晏姑娘你與我同樣知曉事情始末,只管大膽說出你的所見所聞便是”。晏飲霜無奈,深吸一口氣,平緩了下緊張的心緒,隨后將自己在鴻鸞城半月來的所見所聞一一道出,當說到醉花樓中,藥王的“噬魂青霧”

    讓人狀若魔瘋,自相殘殺時,三圣眉頭終見一絲抖動。

    待晏飲霜說完,宦孝臣道:“聽到此處,依然只是江湖門派廝殺”。

    寒凝淵知曉三圣其實已有觸動,躬身道:“之后推斷,以及晚輩所查訪的證據才是重點,望三位前輩再給晚輩一些時間”。

    “你但說無妨”。民為天允道。

    “謝過天市圣”。寒凝淵向民為天再施一禮,隨后道:“那日醉花樓一戰后,鴻鸞兩派損失慘重,易主換血,除卻晏姑娘的儒門一行外,兩派僥幸生還的兩人,卻分別是兩派的少主、副門主,而這二人,恰是現今繼位、執掌之人,這其中未免太過巧合。再來,此二人繼位后,首要便是整合自家勢力,其平順程度,全然不像大事突發,倉促應付,反而是有條不紊,似已準備許久一般輕車熟路。若說回雁門副門主年長穩重,可堪高位,如此也并不稀奇,但飛燕盟少主楊憲源紈绔惡劣,乃無能之輩,登上其位全仗亡父余蔭,可倉促繼位后,為何他也能如此駕輕就熟?而快活林將兩派精英一網打盡之后,卻不曾趁勢收編兩派勢力,而是遁出鴻鸞,棄大好局面于不顧,既然不是來爭搶地盤,何必如此大費周章,再大開殺戒?所以晚輩斗膽推測,這等反常舉動,怕是已超出江湖紛之范圍,而是將江湖勢力換血洗牌,掌控在手”。

    聽他說完,宦孝臣卻道:“確有可疑,但即便快活林將鴻鸞門派掌控在手,你又有何證據證明他們包藏禍心?”。

    寒凝淵取下背負的木匣,雙手托于身前,道:“這便是晚輩所說的證據”隨后轉身遞給晏飲霜:“有勞晏姑娘代為轉交”。

    晏飲霜依言接過木匣上前將其交與君舍稷,君舍稷取出其中賬本,卻并不翻看,問道:“你查訪的結果如何?”。

    寒凝淵將前日有關玉雪苔流向的種種推斷向三圣說出,接著又道:“晚輩愚見,玉雪苔乃天關重要戰備物資,卻被民間組織大量收購,若他們有心造反,只怕再過幾年便會儲備完善。況且,用玉雪苔本不易保存,但若制成那淫藥后廣為流傳,對我大錦百姓而言也是有百害而無一利?旎盍诌@些年作惡多端,殘害良家婦女無數,即便其并無反意,我想朝廷也不能坐視不理。再者……”。他話頭一頓,又從匣中取出一本書冊,同樣讓晏飲霜代為呈上。

    晏飲霜不料他竟還有證據,卻未向自己與墨天痕提起,頓時一怔,但還是結果書冊,送到民為天手中。

    寒凝淵接著道:“晚輩既起疑心,自然不會簡單處之,此乃晚輩遣下屬查訪查訪多日總結出的孟坪鎮近幾年的一些交易記錄,不知三位前輩可否看出端倪?”。

    民為天接過那書冊翻過數頁,眉頭微皺,對君舍稷與宦孝臣道:“孟坪鎮每年都會流入生鐵、牛皮、牛筋、桐木等物資,數量與邊關重鎮每年匯入量的半數相當”。

    宦孝臣亦皺眉道:“這些都可作為制作兵器與鎧甲的原料,一座腹地城鎮,竟暗地囤積如此之多的戰備物資?”。

    民為天將書冊遞與君舍稷道:“按此書冊上記載,這五年來孟坪鎮所流入的戰備物資足可武裝數千人”。

    君舍稷接過書冊翻看兩頁,抬頭對寒凝淵道:“所以,你此行目的并非只是講述”。

    寒凝淵道:“紫薇圣明鑒,緝罪閣日前已盯上快活林,依賀閣主判斷,緝罪閣恐無一戰之力,故而晚輩才斗膽出此下策,望能面見三圣說明利害,再由三位幫忙請神將出馬相助,剿滅這幫淫徒”。

    此言頗為震撼,大廳之中氣氛頓時一寂,卻聽民為天問道:“你既求朝廷發兵,可有確切地點?”。

    寒凝淵昂首道:“這是自然,晚輩早已遣人跟蹤那些貨物,查到快活林大致所在,只是那里好比龍潭虎穴,晚輩的下屬并未能潛入其中再探詳實”。

    就在這時,寒凝淵突感一道銳利視線,幾乎將自己射穿,饒是他膽大沉著,仍被驚的一顫,卻見宦孝臣眉眼如刀,盯住他問道:“你乃玉龍山莊之人,為何對此事如此上心?”。

    寒凝淵忙答道:“不瞞前輩,晚輩亦有私心,晚輩一名結義兄弟,也是儒門弟子,他數月前全家遭屠,母親下落不明,連日來他多方奔走查訪,得知其母可能就身陷快活林中,故而望助他一臂之力。況且,玉雪苔乃是我玉龍山莊之物,其落入奸賊之手荼害一方百姓,山莊亦有責任,所以于義于理,晚輩皆不能置身事外”。

    聽寒凝淵說完,宦孝臣與民為天皆轉頭看向君舍稷,似是在等待什么。君舍稷垂眉片刻,抬頭道:“多謝寒公子坦誠相告,此事我三人會再行商議,你與晏飲霜旅途勞頓,先回去休息吧”。

    寒凝淵躬身道:“謝過三圣,晚輩告退”。晏飲霜也向三圣躬身行禮,隨寒凝淵一同退出大堂,心中卻惴惴不安,向他道:“寒公子,三圣并未應承此事,只說會再行商議,這事我總覺不大穩妥”。

    寒凝淵停下腳步,面色一沉,道:“我們人微言輕,所謂證據,也不過是推斷而已,他們相信的幾率當真小之又小”。他抬頭望向天井上空的一片云彩,竟皺眉悵然道:“墨賢弟,我恐怕也只能幫你到這了”。

    他平日里瀟灑自信,晏飲霜還是第一次見他露出頹然之色,不禁上前勸慰道:“寒公子,謀事在人,成事在天,你已盡己所能,相信天痕也不會怪罪于你”。

    寒凝淵自嘲一笑道:“借你吉言,美人說話向來都能撫慰心靈”。沒想到他悵然之刻也仍有如此風流言語,晏飲霜不禁臉一紅,不敢再多話。

    二人前腳離開,三圣便離了坐下的云木大椅,轉身看向身后屏風。屏風之后轉出一男一女,女子青衣翠發,紅袖粉裙背負綠玉長劍,正是方才晏飲霜二人所見之“斜影疏樓”商清璇,而男子面容飽經滄桑,卻氣質謙謙,正氣內斂而自發,一身灰色儒袍,顯得干練沉穩,風骨傲人,眼中睿智非常,更有驚鴻雷霆,讓人能不自覺間生起敬意。

    三圣見那男子到來,竟微微欠身,向其行禮道:“恭迎掌教”。這灰衣男子不是別人,正是天下儒門總掌教,煌天破的啟蒙恩師,當今儒門第一人:“圣陽儒俠”孟九擎。

    孟九擎欠身回禮,道:“三位師伯不必多禮”。接著直接問道:“我方才在屏風后已聽的分明,不知三位師伯有何看法?”。

    君舍稷道:“回掌教,現今南亂未平,著實不宜遣將,但若其所言為真,怕也并非小事,且其地深在錦朝腹地,若真爆發,后果不堪設想”。

    宦孝臣接著道:“寒凝淵此人恃才自傲,有求于人卻話術層出,偏又想搏人好感,讓人難知其心,故難信其言也,而若要證其所言,恐怕得花費些時日,但若不經查訪便輕信他之言語調派神將,弊處甚多矣”。

    民為天將賬本遞與孟九擎,問道:“不知掌教如何看待?”。

    孟九擎翻看著玉龍山莊賬本,沉思片刻,道:“先不論神將調派的問題,快活林之事,我等早有耳聞,只是苦于分身乏術,無暇顧忌”。

    民為天點頭道:“鴻鸞城大戰確有其事,前不久鴻鸞知州趙廉已遞折上奏此事,快活林之人買賣民女之事證據確鑿,對抗官兵、殺人放火亦是明目張膽,已引發鴻鸞百姓的惶恐之情,趙知州在折中亦懇請我們能出手剿滅快活林”。

    宦孝臣道:“緝罪閣已盯上快活林,但數月不得眉目,可見其手段確實非一般捕快所能應付”。

    孟九擎合上賬本,沉吟片刻,道:“賬本不假,確實是玉龍山莊這些年買賣玉雪苔的明細,與寒凝淵所說并無二致。況且,摧花藥王有何能為,三位師伯也必然知曉,他之分析,多半不錯”。

    君舍稷道:“其事即便為真,其要求我等也難以答應,此次我們邀請三教同道來此共商如何應對南土妖邪之亂,除卻一甲侯需拱衛京畿,汗武、白虎、藥花三位神將皆已回到東京整頓待命,不日便會開拔向南,此時貿然調兵遣將,只怕會誤了大事”。

    孟九擎皺眉深思,眼中不時精光閃過,不多時,便聽他道:“孟坪鎮距葬雪天關不遠,如果那里真有組織包藏禍心,串通北海妖族兩面夾攻天關,那北方再無險可守,中原危亦。退一步說,即便它未與北境聯合,但如若起事,將是在中原腹地啟戰,屆時黎民遭苦,其危害不言而喻也”。

    三圣相互對視一眼,宦孝臣上前問道:“掌教的意思是……?”。

    孟九擎道:“孟坪鎮距東京西都距離相仿,依我看,可這般而行……”。

    距墨天痕返回西都已過兩日,兩日來,他與賀紫薰輪流監看快活林暗樁,那人卻始終閉門不出,不見動靜。墨天痕牽掛夢穎安危,等的心焦氣躁,好幾次按捺不住想沖進屋揪住那人審問,皆被一旁捕快們攔下,勸阻他不要沖動。

    這日,賀紫薰探望完賀巽霆,前來替換與墨天痕搭檔的捕快,墨天痕見到她,問道:“賀老閣主傷勢如何了?”。

    賀紫薰想到賀巽霆傷情,黯然道:“義父功底深厚,性命無虞,但重傷至此,沒個兩三個月估計難以恢復”。

    墨天痕自知無力相幫,頭一撇,望向那處不起眼的小屋,咬牙問道:“還得等多久?”。

    賀紫薰搖頭道:“屋中之人不知接到什么計劃,已多日不曾走動,我們還得再等等”。

    聽到此言,墨天痕再也按捺不住,當即便道:“這還得等到什么時候?你們就沒有想過他挖地道的可能嗎?”。

    賀紫薰剜了他一眼,訓斥道:“這屋中每日都有炊煙升起,說明他還未走,你不要因沉不住氣而壞了大事”。

    墨天痕不敢大聲擾了屋中之人,只得低吼道:“夢穎就在藥王手中,你讓我如何沉得住氣?”。那日他先得夢穎與藥王同行的線索,又見夢鸝被裝在設有橙輝焰火的盒中,早已篤信夢穎身陷魔爪,心中更是焦慮不安。

    賀紫薰亦不甘示弱道:“我們監視多日,此時最忌打草驚蛇,我明白你的心情,但你不要給我亂來”。

    就在二人針鋒相對間,突聽賀紫荊道:“你們看”。二人趕忙望去,只見小屋中那人鬼鬼祟祟的探出頭來四下張望,直至確定四周無人注意,這才大搖大擺的走上街去。

    墨天痕一見,頓時起身就要追上,卻被賀紫薰一把拉住,她先吩咐賀紫荊等人先行跟上,隨后板著臉對一臉不解的墨天痕道:“我們此去乃是追蹤,不是抓捕,你若不能忍住抓他的沖動,那就待在這等我們消息。我絕不能能讓你的沖動壞了大事”。墨天痕頓時啞口無言,他自然不愿原地待命,但以他目前心態,看見那人恐怕真難以按捺自己。

    正躊躇間,賀紫薰又道:“你不如回緝罪閣等我消息,我會沿途留下記號,你可隨緝罪閣后續人馬一同行動”。

    墨天痕忙道:“不成。明知夢穎有難,你讓我如何坐視?我要與你同去”。

    “那你就乖乖給我收斂住性子,如若因你沖動而導致線索斷開,打草驚蛇不說,誰知再找新線索又要花費多久?若到那時,薛姑娘也只會吃更多苦頭,這些你應該明了,不需我再重復”。賀紫薰嚴厲道。

    墨天痕咬牙道:“我自然知曉,我答應你絕不意氣用事”。

    賀紫薰盯著男兒雙眼片刻,點頭道:“好,我們出發”。

    那快活林暗樁出門后一路往城北走去,時不時停下腳步四下張望,以防有人跟蹤。賀紫荊帶的緝罪閣捕快都是些跟蹤好手,也不懼他反偵察,一路牢牢緊跟。

    待到出城后,城外人煙稀少,大路上人亦不多,眾捕快這才放慢腳步,分兵三路,一路遠遠吊著此人,一路在道路兩旁林中潛行,一路超至此人身前,形成四面合圍之勢,以免被其走脫。

    賀紫薰與墨天痕沿著先頭隊伍留下的暗號而行,不就便追上跟蹤小組,問明情況后,賀紫薰看了墨天痕一眼,道:“我們就在追蹤組,你記得你答應過我的事情”。墨天痕默然點頭。

    而就在賀墨二人北出城門追蹤嫌犯第二日,寒凝淵與晏飲霜也從東京并馬而回,進城之后,寒凝淵勒馬對晏飲霜道:“晏姑娘,勞煩你前往緝罪閣通知墨賢弟,待我去過龍皇飛將府便往那與你們會合”。

    晏飲霜點頭答應,拍馬而去,寒凝淵向沿路百姓問明方向后,亦撥馬往另一方向而行,在城中策馬足有三刻鐘,方才到達一座氣派府邸之前,抬頭望去,正見“鎮西龍皇飛將府”七個大字。

    龍皇飛將位列錦朝十二神將之辰,前代飛將千楚棠乃當朝太后之兄,在先帝鐘鍇未登基之前便與其在戰場之上結為生死至交,又兼在南疆、西域戰功赫赫,殺敵無算,與十二神將“將神”北落師門二人同被先帝加封為當朝僅有的兩名異姓王,北落師門被冠“一甲侯”之名,受封“鎮東神王”,坐鎮京畿邑锽,統領十二神將,而千楚棠與皇室關系斐然,受封“鎮西龍皇”(注3),坐鎮西都鎬京,與北落師門一東一西,相互呼應。怎奈千楚棠于戰陣中創傷頗多,頑疾難愈,英年早逝,“龍皇飛將”之名便傳與其子千鎏影。

    千鎏影承接“龍皇飛將”一職時年方二九,尚不及弱冠,但其生于將門,自小耳濡目染,熟讀兵書,精練武藝,亦隨父親上過戰陣,浴血殺敵,本領資歷在軍中都是數一數二,且其少年老成,沉穩持重,善用兵又不乏拼勁,頗具乃父雄風,深得先帝喜愛,怎奈千家已位極人臣,再難封賞,便將其收為義子,與太子鐘錚結為義兄弟,又封其妹千蘭影為“龍影郡主”,享盡榮寵。

    寒凝淵遠遠見那座府邸兩扇大門之上各雕一只有翼金龍,威武燦芒,氣派非凡,大門前兵丁披堅執銳,甲胄森然,共有八隊,其中四隊往來巡邏,行進間章法有度,另四隊則結成陣勢,顧守正門。寒凝淵久在行伍,一眼看出那八隊兵丁看似只是守門巡邏,實則按戰陣之序,相為呼應,若遇敵來攻,可迅速圍城剿殺之局,心道:“這龍皇飛將貴為皇親國戚,府邸確是氣勢不凡,不過用戰陣守門,倒也太過唬人”。隨即翻身下馬,來到戰陣之前,亮出一枚金黃之物,對守門將士道:“在下從東京邑锽攜密令而來,求見龍皇飛將千將軍,煩請這位大哥通報一聲”。

    那守門將官定睛一看,認出他手中之物竟是調兵印信,頓時不敢怠慢,抱拳躬身道:“不必通報,請大人隨我來”。

    寒凝淵隨那將官走入將軍府,進門不久,便聽到一陣擊鼓吶喊之聲,好奇問道:“貴府中怎會有如此聲響?”。那將官道:“回大人的話,我家將軍正在校場操練私兵,故而有此聲響”。寒凝淵恍然,十二神將除掌朝廷軍權以外,一些神將亦容許留有私兵,人數一般不足千人,僅充護衛之用,但這些私兵既為近衛,通常都是各神將精心培養出的嫡系精銳,其作戰能力任誰都不可小覷。

    二人一路來到將軍府校場,只見偌大場地之上,數百兵丁正披掛周全,結陣而行,場邊演武臺之上,一名少年將軍身披金甲,手執令旗,正在操演兵士,金旗揮舞間氣度從容,頗具威勢,陣中軍士行進間亦流暢自然,不見一絲生澀。寒凝淵看那將軍身姿挺拔,器宇軒昂,冷峻沉靜,再觀場中演練,不禁點頭心道:“想來那就是千鎏影了,人說龍皇飛將少年英雄,就觀此陣操練而言,確非等閑”。

    正贊嘆間,耳邊忽聞連聲歡呼,卻見是一旁靶場中,又有一名少年將軍策馬挽弓,一連三箭,箭箭射中遠處箭靶正中,箭靶之上亦有數根羽箭,皆是在紅心正中,想來也是他之前射中。那將軍體型削瘦,身量頗短,宛如一名志學之年的童子,頭盔之下卻是一張白白凈凈的瓜子臉,眉清目秀,唇紅齒皓,生的十分俊俏。寒凝淵見他雖是箭法如神,身上卻并無行伍之氣,眼中雖有殺意,但渾身卻并無殺氣,顯然未經戰事磨礪,剛想開口問話,二人已走到演武臺前,守門將官上臺對那少年將軍道:“啟稟將軍,東京有傳令官前來”。

    那少年將軍將令旗交與身邊副將,從臺上一躍縱至寒凝淵身前,上下打量了他幾眼,鄙夷般諷道:“儒門如今連傳令官都要安插自己親信了嗎”。這才問道:“你帶來什么消息?”。

    寒凝淵也不惱怒,半跪于地行禮道:“參見將軍”,隨后從懷中取出一封書信遞與那少年將軍,同時亮出調兵信印,道:“圣上密旨,快活林賊人包藏禍心,于我大錦腹地私屯戰備物資,殺戮一方良民,禍害良家無數,擾亂民生治安,其罪不容赦,其人不可留也,但因南亂未平,特令龍皇飛將千鎏影率本部精兵奇襲其據點孟坪鎮,望將軍盡量做到速戰速決,保證如期出兵南土”。

    “快活林?”。千鎏影常年帶兵在外,對政事民生本不大過問,但朝廷遣神將對一個從未聽過的組織用兵,還是在發兵前夕,難免會令他心生疑竇,忙拆開密函一看,其中所書與寒凝淵所說一般無二,不禁道:“雖說為將者令行禁止,但圣上這道密旨未免太過怪異,不知本王可否得知詳細情形?”。

    寒凝淵恭敬道:“這是自然”。便把快活林之事說與千鎏影。千鎏影聽罷,皺眉道:“僅憑推斷便往孟坪進兵,是否太過草率?再者,依照推斷,孟坪鎮賊人可能有三千之數,縱然我麾下親兵以一當十,也無法保證以少敵多仍能速戰速決”。

    寒凝淵道:“這在下便不知了,想圣上有朝中慣戰大儒輔佐,調兵定有深意,將軍不妨暫且聽命行事”。

    千鎏影嘆道:“也罷,且看朝廷后續有何動作便是”。

    正說間,寒凝淵身后馬蹄聲作響,只聽一道銀鈴般的女聲傳來:“大哥,你練完了沒有?”;仡^望去,卻是方才在靶場射箭的少年將軍,那將軍策馬走到近前,脫下鐵盔,竟散下三千如瀑青絲,寒凝淵觀“他”星眸炯然,肌膚白皙嬌嫩,水靈出彩,不禁恍然,先前他在遠處未看真切,“他”又甲胄在身不見原本身材,原來這“身材消瘦”的少年將軍竟是名可愛嬌美的精致少女,直嘆自己看走了眼。

    那少女下馬來至千鎏影身前,一旁將官皆對她行禮,寒凝淵稍一思索,便想到關竅——這神將府中地位崇高,又稱呼千鎏影為大哥的女子,除了她,還會有誰?當即半跪行禮道:“參見龍影郡主”。

    此女正是鳳月樓上女扮男裝,與墨天痕發、賀紫薰發生沖突的嬌蠻少女千蘭影,此刻她見有名俊逸不凡的陌生男子,頓時心生好奇,問道:“大哥,這人是誰?”。

    千鎏影雖對寒凝淵不大喜歡,但對這妹妹極是寵溺,見她發問,便向寒凝淵道:“報上你的名字吧”。

    寒凝淵答道:“在下姓寒名凝淵”。

    “寒凝淵?”。聽到此名,千鎏影頓時一怔,問道:“你來自玉龍山莊?”。

    “正是”。

    “哈,原來是你,倒是本王看走眼,不過你與凌峭長的也太不相像了”。得知其出身,千鎏影對他態度竟好轉不少。

    寒凝淵微微一笑道:“家兄自早年與將軍共事后,便常與我提起將軍英雄威武,乃國之棟梁,凝淵對將軍仰慕已久,今日得見,實乃三生有幸”。

    千鎏影擺手道:“你這窮酸不要在我這擺弄文采,我早聽凌峭說他弟弟心思縝密,智謀超群,臨危不亂,來日可堪大器,今日見來卻也無甚過人之處”。他得見熟人兄弟,反而放下架子,口中言論雖是不屑,卻帶著玩笑的口氣,使得氣質親和不少。

    寒凝淵亦微笑道:“將軍的八鎖金龍陣也不過如此,若在平原遇騎兵包抄繞后,外四鎖同御八方來敵,便會捉襟見肘,甚至任人屠戮”。

    一旁副將聽了,大怒道:“無知小兒休要在那信口雌黃”。千鎏影卻招手讓那人收聲,笑道:“有意思,此陣我與凌峭共事時只用過一次,當時他也未曾看懂,不想你竟能一眼看出其中玄奧,看來凌峭所言非虛。你路途勞頓,可先到府中休息,今日申時便可動身,屆時我會通知你隨軍前往。來人,帶寒先生去客房”。

    寒凝淵行禮告退,一旁副官見他走遠,方才不忿問道:“將軍,那廝辱及老將軍所創陣法,為何就這樣放他走?”。

    千鎏影淡淡道:“難道他說錯了?”。

    那副將不悅道:“老將軍所創八鎖金龍陣在當年中原平亂與南疆大戰時所向披靡,是歷經戰事磨礪的陣法,他一介黃口小兒,怎敢如此不敬?”。

    千鎏影笑道:“你也知那是中原平亂與南疆大戰,中原多水路,多城寨,而南疆多山林,少平原,八鎖金龍只需背依城墻天險,便能拒數倍之敵,然而你可見父王在野戰用過此陣?”。

    那副將想了想,道:“這道不曾”。

    千鎏影突然嚴厲道:“八鎖金龍,取『金龍鎖關』之意,只能倚險御敵,是為背水之陣,后防全無,如若遇上騎兵迂回,需分兩鎖御后,威力自然削減大半,你帶兵多年,竟連此理也不知嗎?”。

    那副將連忙請罪道:“末將知錯。請將軍責罰”。

    千鎏影冷冷道:“多年的養尊處優,讓你失去進取之心了嗎?罰你回講武堂重習戰陣要識一個月,歸來時若還有讓人貽笑大方的話語,你便回家種地去吧”。

    那副將驚的冷汗涔涔,連連道謝而去。千蘭影睜大眼睛好奇問道:“大哥,那寒凝淵到底是誰?”。

    千鎏影憐愛的摸了摸妹妹的后腦,答道:“他是我一位同僚的兄弟,前來傳達圣上密令,蘭兒,抱歉,我今日就要開拔,不能再陪你了”。他從小就很寵溺這個妹妹,自父親去世,他秉信“長兄如父”,對千蘭影倍加呵護,除了應有的家教嚴管外,其他方面皆是百依百順。千蘭影亦對這位長兄十分敬怕,自己雖有些小性子,卻從不敢違逆于他,只是千鎏影常年領兵在外,兄妹倆聚少離多,近幾日千鎏影剛被調回,原準備還有十數日才會出征,如今卻突然要走,她自然有些不舍,撅著紅潤小嘴道:“你才回來幾天?朝廷就不能讓你消停片刻嗎?”。

    千鎏影笑了笑,道:“為將者,江山未定,哪有消停的權利?你就好好待在家里,不要再偷偷跑出去了”。

    千蘭影不料自己偷溜之事還是被大哥知曉,頓時俏臉泛紅,尷尬道:“你都……知道啦……?是不是雨芊那個死丫頭告密的。她死定了;厝ノ乙欢ㄒ蛩ü伞。

    千鎏影失笑道:“我想掌握你的行蹤,還需你的丫鬟向我告密嗎?你在府中,下人們處處讓著你,任性點也就罷了,怎能在外也對人頤指氣使,端小姐架子?”。

    千蘭影搖著嬌小身軀,一聲“大哥——”甜甜膩膩的拖了老長,撒嬌著道:“你是不知道那個臭女人說話有多難聽,滿嘴的污言穢語”。

    千鎏影不動聲色的后退小半步,道:“少在那賣乖,你不招惹人家,人家為什么會罵你?再說,我還沒追究你私自出府之事呢,仗著自己三腳貓的功夫,就敢四處惹事,虧的這次是碰上的是明事理之人,若是碰上武功高強的歹人,我看你該如何處理”。

    千蘭影自知理虧,嬉笑這又貼了上去,道:“好啦……大哥,我知道錯啦……你這次出去,什么時候回來呀?”。

    千鎏影斜睨了眼正在發嗲求憐的妹妹,道:“這次是奇襲,應該很快吧,你就老老實實待在府中,如若我回來又聽到你到處亂跑的消息,那你你就別怪大哥『心狠手辣』了”。

    千蘭影俏唇撅的老高,不情愿道:“知道啦……大哥,我方才騎射出了一身汗,就先回去沐浴啦”。說罷將方才所騎戰馬交給一旁兵丁,自己一人邁著小碎步朝校場外走去。

    目送這個調皮又讓自己無可奈何的妹妹離去,千鎏影輕輕一笑,轉瞬面容一肅,轉身對眾副將道:“傳我命令,兵武庫即刻準備兵甲糧草,務必在未時前全數備齊,交與飛龍營,不得有誤。你們命令傳達到后,便去議事廳等我”。

    眾副將領命,各自出發前去準備,這時,校場中整齊的步伐戛然而止,陣型演練已然終了,方才接手練兵的副將將令旗雙手奉上,道:“啟稟將軍,飛龍營陣法操練完成,請指示”。

    千鎏影借過令旗,道:“傳令下去,飛龍營于未時在校場集結,整裝出征”。

    那副將雖是生疑,仍是轉身傳令去了。出了校場,千鎏影來到飛將府議事廳中,之前前去發令的眾將已經歸來在此等候,見他前來,齊齊上千行禮。千鎏影徑直走到主位,掀裾而坐,取下頭盔環顧四周,眾副將皆是定定的望著他,眼中滿是期待。

    “我知道朝廷突然要求發兵,諸位將軍必有話要說”。千鎏影指著最近的一名中年副將道:“張將軍,你先說吧”。

    那張將軍躬身道:“啟稟將軍,方才將軍回來之前,我們幾人已商議過一段時間,大家一致認為,正值發兵南疆前夕,朝廷此令頗為蹊蹺,不但讓我們以寡敵眾,還在對手實力不明的情況下要求速戰速決,我怕……”。他欲言又止,似乎有所顧忌。

    千鎏影擺擺手,輕松道:“張將軍不必顧慮,但說無妨”。

    “是”。張將軍應道:“以三百對三千,戰損難以估計,我們擔心……將軍功高震主,朝廷想借此機會,剪除將軍羽翼”。

    聽罷張將軍所說,千鎏影神色一繃,卻是憋不住笑了出來,道:“你們這幫大老粗,打了幾十年仗,現在怎喜歡瞎掰起政治來?功高震主?一甲侯之功,我與父王加起來都及不上,圣上若要玩弄權術,也該去剪他的羽翼。好好動動你們的腦子想一想,朝廷調兵,是圣上一人說的算嗎?沒儒門那幾個窮酸同意,這虎符能輕易出的了邑锽?”。

    一旁另一名副將驚道:“難道說……是儒門想要動將軍?”。

    “唔?”。千鎏影聞言,眉頭一揚,差點憋不住笑出聲來:“我說諸位將軍,你們莫要有點風吹草動就覺得大難臨頭,朝廷正是用將之際,儒門若想借刀殺人,這做的未免也太過張揚,除非是那幾個窮酸腦袋壞了,不然誰有閑心來害本王?

    你們能不把本王想的那么招人厭嗎?”。

    “這……”。堂下眾將面面相覷,一時不知該如何作答。千鎏影取出懷中密旨,對堂下眾人道:“圣上密旨我已看過,里面已向本王詳細說明此次調兵的理由和計劃,眾位將軍請自行傳閱”。待眾將閱讀之時,他又道:“孟坪鎮周邊地勢狹窄,多為山地,陣型不易展開,最適小股精銳突襲,而我們常年在南疆,慣熟山地作戰,故而朝廷才有此選擇”。

    原來寒凝淵在校場時所說之話只占密旨內容半數,密旨后半段有詳細的朝廷調兵計劃,以防千鎏影心生怨言。眾將看完密旨,方才釋然,但仍有人擔心道:“將軍,出兵南疆,刻不容緩,我們這幾日也只是修整,朝廷此令讓我們速戰速決,如果屆時我們未能取下快活林,豈不打亂朝廷全盤計劃?”。

    千鎏影不以為意道:“以我飛龍營精銳之力,打不下個區區快活林,那我們這幫神將也別守邊關了,乖乖回家種田,靜看世事紛爭,豈不舒服?再說,密旨中只說盡量做到,并未下死命令,如若攻打不下,諒朝廷也無法怪罪”。卻是不動聲色的摸了摸胸口,暗道:“這陣仗若是打不下來,我真的可以帶小妹找處田園頤養天年了”。

    一番辯論,眾將再無異議,各自回營整頓,準備發兵去了。

    且說寒凝淵走出校場,與引路的副將知會了一聲,便出府去尋晏飲霜,來到緝罪閣門口,卻見晏飲霜俏臉煞白,正牽著馬在門口焦急等待。

    晏飲霜看到他前來,快步迎上,急道:“不好了,天痕他們已經出發了”。

    寒凝淵忙安撫道:“你莫急,詳細說與我聽”。晏飲霜便把賀巽霆受傷,眾人發現并監視快活林暗樁之事說了出來,接著又道:“他們昨日上午便已動身,我們不知還能不能追上”。

    寒凝淵皺眉道:“焉知那暗樁的行走路線是否與龍皇飛將的行軍路線重合?

    況且賀巽霆老爺子受傷,他們一眾捕快若遇上快活林人馬,焉能抵敵?是我疏忽,求得援兵后沒有用飛鴿先行傳書,這時間差真是令人難受……”。

    晏飲霜聽他推斷如此悲觀,心下擔憂墨天痕安危,急道:“那該如何是好?

    要不然……我們先行去追?”。

    寒凝淵觀她手不離韁,知曉她早有想法,他自己其實也有此意,眼中頓時一亮,但轉瞬搖頭道:“不妥,先不說我需為龍皇飛將引路沒法先行離開,即便我們追上墨賢弟,若遇上花千榭與藥王那個層級的高手,也是不大夠看,弄不好會白送性命,還會打草驚蛇,壞了大計……”。

    晏飲霜關心則亂,早已六神無主,急道:“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難道我們在這干等就成嗎?”。

    寒凝淵久經戰陣,慮事自會從大局出發,并未理會晏飲霜情急之下的責難,撫頷深思片刻,方道:“我們按原計劃行事,隨龍皇飛將一道前往快活林”。

    晏飲霜驚道:“難道就不管天痕他們了嗎?”。

    寒凝淵鎮定道:“你冷靜點,聽我說,墨賢弟他們只是跟蹤,只要小心行藏,也未必會有危險,賀捕頭機敏過人,若循著那暗樁找到快活林所在,絕不會輕舉妄動,我們既然幫不上忙,不如隨軍同行,到那與他們會合才是正理”。

    晏飲霜聽他沉著分析,懸著的心才放下大半,翻身上馬道:“事不宜遲,我們即刻去神將府吧”。

    寒凝淵亦調轉馬頭,應道:“好,但有一事我需與你說明,命令剛剛傳到,部隊不可能立即開拔,整軍整備是必須,所以你得耐心等待”。

    晏飲霜頓時又急道:“這要耐心到什么時候?”。

    寒凝淵無奈解釋道:“朝廷密旨讓他速戰速決,千鎏影又是久經沙場,整軍速度自然不會慢,你定要沉住氣,莫要像薛姑娘一樣擅自行動,那樣反而平添麻煩”。

    晏飲霜知他言之在理,只得點頭應下,二人同時策馬揚鞭,往神將府而去。

    時光轉逝,賀紫薰與墨天痕帶隊追蹤快活林暗樁已有四日,期間那人并未有所發覺,只如平常行人一樣,白天趕路,晚上住店,看似是要返回快活林交差。

    這日早上,那快活林暗樁終是抵達孟坪鎮外,卻未進入,而是繞鎮往不遠處的山群而去。賀紫薰與賀紫荊敏銳的意識到那人是往快活林據點而去,之后只會離魔巢越來越近,怎奈確切位置并未查明,眾人也不好現在退去,賀紫薰只得吩咐眾人小心跟隨,若遇敵人能走便走,不可戀戰。

    眾捕快得令,小心跟在那暗樁身后行了約兩三里,兩邊已盡是荒山野林,不見人煙。賀紫薰擔心眾捕快太過深入,正欲退去,卻見那暗樁忽的停下腳步,竟朝眾人所在方向詭異一笑。賀紫薰頓時瞳孔一縮,俏臉煞白,叫道:“不好。大伙快撤”。

    話音未落,兩旁山上已是殺聲遍野。墨天痕四顧望去,只見山上之人皆是藤條纏身,綠枝束頂,手中持槍握刀,一時竟不知有多少人馬沖殺而下。

    “走”。賀紫薰當機立斷,指揮眾捕快向原路返回,不料眾人一轉身,卻見后路上亦有一支人馬包抄而來,已與山上敵人形成合圍之勢。

    眼見難以走脫,眾捕快迅速拔劍在手,背貼背靠攏,賀紫荊凝重道:“師姐,我們中計了,現在怎么辦”。

    賀紫薰望著四下不斷逼近的敵人,知曉如若強行突圍生機渺茫,一跺腳,高聲道:“你們是哪一路人馬?請領頭人與我說話”。

    話音落下,前方人群后,一道人影飛躍而出,來到賀紫薰面前一丈左右,卻是一名面容妖異的年輕男子。那男子先是上上下下仔細打量了賀紫薰與賀紫荊半晌,表情如同在欣賞兩件珍世玩物一般,隨即開口道:“不錯,都是一等一的美人,尤其是大美人,簡直堪稱尤物”。

    賀紫薰不料來人開口竟提及這種事情,俏臉一繃,問道:“你們究竟是誰?

    為何要埋伏我們?”。

    那人笑道:“在下快活林玉千機,摧花藥王首徒,奉家父之命在此請賀捕頭與墨少俠往林中作客”。

    賀紫荊在一旁小聲道:“聽他言語,好像是想生擒我們,師姐,要拼嗎?”。

    墨天痕亦聲道:“快活林之人殘忍好淫,如若落到他們手中,還不知會怎樣對待我們”。

    賀紫薰心道:“無論如何,先探探口風,再不濟,拖延時間也好”。于是對玉千機道:“你們這陣仗,是來請我們『作客』的?看來玉公子也無甚誠意”。

    玉千機道:“我們如此興師動眾,為何會毫無誠意?還請賀捕頭乖乖就范,也免得刀兵相向,如若傷了玉體,回林中玩耍時也不痛快,不是嗎?”。

    “玩耍?”。賀紫薰看向四周,那些壯漢臉上表情無不貪婪急色,恨不得立刻就把她與賀紫荊剝光一般,頓時明白玉千機所說“玩!笔呛我饬x,當即怒道:“想要辱我,門都沒有。緝罪閣眾捕快聽令,我們殺出去”。說罷揮鞭執劍,率先攻向玉千機。

    玉千機早防著賀紫薰會突然發難,正欲躲過,卻忽感一股鋒銳之氣從賀紫薰身后傳來,竟是墨天痕八舞劍招后發先至,轉眼已越過賀紫薰,直取他面門。

    “好小子”。玉千機不料墨天痕劍招竟有如斯威力,大喝一聲,發足全力向后飄移騰挪,不料墨天痕劍鋒竟如靈蛇般尾隨而至,逼的他一路退至快活林人群之前。眼見無路可退,玉千機足下猛然再發力,一個空翻躍至人墻之外,而方才他身后人群不及閃躲,當先兩人竟墨天痕被一劍洞穿,而墨武春秋洞穿兩人之后,劍意、劍氣皆不止歇,又將第三人凌空射穿。

    墨天痕一劍擊穿三人,鮮血四散迸開,驚的周圍之人如見鬼神,不住后退,而他面容怒火盛燃,甩開劍上的殘破尸首,望向玉千機,二話不說,再度攻上。

    場中賀紫薰見墨天痕一劍立威,破開缺口,頓時欣喜不已,忙令道:“大家跟上小墨”。

    玉千機被他連番搶攻,亦是心中生怒,吼道:“還愣著作甚。這小子交我,你們給我圍上去”。一旁快活林成員得令,亦紛紛挺槍舉刀,朝眾人猛攻而去,眾捕快亦奮力舉刀反抗,怎奈以寡敵眾,一小會功夫,便又被圍住,有幾人抵敵不住,被長槍亂劍捅的血肉模糊,命喪當場。

    墨天痕纏住玉千機,對賀紫薰吼道:“薰兒。帶他們走。我來斷后”。

    賀紫薰一聽,又想到那日醉花樓中墨天痕主動請纓斷后,瞬間鼻頭一酸,眼中淚花翻涌,心中悲道:“呆子。每次都這么作賤自己嗎”。但她亦知如若無人斷后,她們今日一個也別想走掉,于是強忍著抹去眼淚,揮鞭逼開幾名攻上的敵人,當先開路,帶領眾捕快往來時的方向殺去。

    玉千機見眾捕快正在突圍,也吼道:“殺。除了那兩個女捕,其他都給我殺了”。

    緝罪閣捕快只不到十五人,而快活林此來足有五十余人,且個個悍勇非常,不出片刻,幾名隊尾的捕快便難以招架,被亂刃剁成碎肉,充當突圍尖刀的賀紫薰亦遇上層層攔阻,連沖幾次都被亂槍逼回,難有寸進,眼見身邊同僚一個接著一個慘死敵人刀下,她芳心一顫,吼道:“小墨。我們不成了。你快走”。

    墨天痕正與玉千機你來我往,斗的難解難分,忽聽賀紫薰悲鳴,稍一分神,玉千機一掌已撲面而來。墨天痕急忙橫劍相擋,只聽“砰”的一聲,倉促接招的墨天痕難敵玉千機雄力,接連倒退數步,卻正好來到快活林的包圍圈外。

    見身后便是敵手的人墻,墨天痕索性轉身揮劍,八舞劍意再起,銀芒如弦月當空,一刃橫斬。最外一排人猝不及防,身軀頓時攔腰斷成兩截。然而墨天痕一心解眾捕快之圍,卻讓背后空門打開。玉千機又怎會錯失如此良機,踏步一掌,正中墨天痕后心。

    空門被襲,墨天痕頓時口噴血箭,向前踉蹌數步,卻借著這一掌之勢,再度揮劍斬倒前方兩人,終是殺回包圍圈中。

    賀紫薰驚見面前人墻撕裂,墨天痕渾身是血的沖殺進來,忙揮鞭趕開意圖偷襲他的敵人,搶到他身邊,淚水再也止不住,哭喊道:“你傻嗎。都已經出去了,為什么還要回來”。

    墨天痕只覺胸中又是一口血意上涌,一咬牙,竟生生咽了回去,搖頭道:“我絕不會棄你不顧,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

    這是,玉千機亦走入人墻,笑道:“二位何必這么悲觀?在下本就沒將二位置于死地的念頭,乖乖就范也可少受刀兵之苦”。

    “快活林人為非作歹,我在鴻鸞便見識過了,你又何必在這惺惺作態?”。墨天痕一抹嘴角血珠,劍勢再起,怒道:“墨天痕絕不會屈服于奸宄之徒”。一聲“絕不屈服”,喚醒眾捕快心中殘存斗志,亦喚起墨天痕胸中浩然正氣,墨狂劍意再現之刻,竟是終式“劍罰百世罪”緊跟初式“劍斷妖邪路”連續而出。

    斷邪之招,堅挺無鑄,罰罪之劍,正氣熾烈,墨天痕八舞兩式連環,一時間劍氣劍意排山倒海,沖向玉千機。玉千機不料墨天痕還有此強猛之招,只覺眼前劍式氣勢無匹,自己萬難抵擋,連忙抽身急退。而一旁快活林兵士躲閃不及,紛紛中招,霎時皮開肉綻,兵摧骨斷。

    墨天痕一擊得手,隨即春秋再起鋒火,“劍御千秋風”緊接“劍掃長空焰”,呼嘯狂風助長咆哮烈炎,一式焚天。數十名快活林之人慘遭狂火焚身,發出陣陣凄慘號叫,隨之化為塊塊焦炭。

    玉千機見墨天痕竟有如此武藝,原先自信而蔑視的神情早就一掃而空,腹誹道:“這可要命了,呼延逆心這天殺的,為何不告訴我這小子這般生猛”。

    墨天痕一番急招連環,精神消耗劇烈,真氣亦難以為繼,不禁以劍拄地粗喘起來,方才他一頓怒招,干掉近半數敵人,但緝罪閣捕快亦有死傷,人數上仍有劣勢,他也不敢掉以輕心,掙扎著再度挺起腰板,回頭望去,緝罪閣捕快們除去賀紫薰、賀紫荊外,僅余五人,且幾乎人人帶傷,情勢仍不容樂觀。

    墨天痕方才兩招太過震撼,圍殺的快活林之人見到同伴死時慘狀,不由心里發毛,攻勢也隨之一緩,眾捕快終有一絲喘息機會,紛紛向墨天痕靠攏而來。

    賀紫薰得暇,見墨天痕滿頭大汗,胸膛劇烈起伏,卻緊握墨劍,昂首傲立,不由想到當日醉花樓大戰時,男兒也是這般英雄姿態,芳心不由泛起傾慕之情:一生得此男兒相伴,縱死,又有何妨。

    玉千機看著墨天痕堅毅不屈的面孔,心中也是一陣打突,嘶吼道:“快上。

    別讓他們有喘息的時間”?旎盍直娙穗m是畏懼,卻也不敢不聽命令,只得硬著頭皮再度攻上,而眾捕快雖有傷在身,但因墨天痕方才大展神威,使得眾人斗志高昂,更添悍勇之意,一個個打起十二分精神,與快活林眾人殺作一團。

    “小墨,我與紫荊纏住他,你先去對付那些雜兵”。賀紫薰突然道。

    “不成,那人武功遠高于你,我不能讓你去冒險”。墨天痕當即駁道,他自知若論根基,自己與千機仍有不小差距,全靠八舞劍意彌平,賀紫薰與賀紫荊的武藝雖在眾捕快當中最高,但連自己都尚且不如,又如何敵得過玉千機?

    “不要婆婆媽媽的”。賀紫薰突然提高音量,怒瞪著墨天痕道:“大家的命就在你的手里,若不這么做,大家都要完蛋”。說罷,也不等墨天痕反駁,便揮鞭攻向玉千機。一旁賀紫荊也深深看了墨天痕一眼,卻未再說話,直接仗劍跟上賀紫薰步伐,與她形成左右夾攻之勢。

    “哎——”。墨天痕一聲長嘆,自知賀紫薰說的在理,只得強壓擔憂之情,回首再出八舞之招。眾捕快得墨天痕專心救援,壓力大減,以寡敵眾之下,竟不再一味御守,反而開始還擊。

    玉千機自然看出賀紫薰盤算,一邊接招,一邊怒道:“就憑你們兩個,也想攔住我?”。

    賀紫薰冷冷道:“不妨一試”。鞭舞如蛟,罩住玉千機。一旁賀紫荊也不甘示弱,長劍連番搶攻,配合賀紫薰長鞭遠程襲擾,玉千機竟一時進退不得。

    墨天痕心中牽掛賀紫薰安危,出招毫無保留,墨劍每次揮動,必染鮮血,殺的快活林兵眾越來越怕,使得原本以少敵多之局,竟逐漸變成人少一方漸占上風。

    而不遠處,玉千機慢慢適應兩女合攻,亦開始步步轉守為攻。不多時,近身而戰的賀紫荊便被玉千機窺中空門,一掌直落她前胸,將她拍出一丈之外,頓時血染衣袍。賀紫薰見狀,手腕一抖,長鞭辮梢似劍一般凌空直刺玉千機面門。卻見玉千機不慌不忙,伸出兩指,竟正好鉗住那疾刺而來的辮梢,隨即露出嘲弄般的笑容抓住辮梢,也是手腕一抖,賀紫薰只感一股柔勁牽引,竟控不住自己腳步,踉踉蹌蹌的朝玉千機懷中撞去。

    “不好”。賀紫薰心中暗叫,忙松開鞭柄,欲往后退拉開距離,不料下一刻玉千機已欺上,一拳向她小腹打來。賀紫薰心中一驚,閃避不及,毫無阻攔的被那一拳轟中,頓時悶哼一聲,血霧狂噴,向后飛出數尺,跪倒在地。

    就在二女不支潰敗同時,賀紫薰只聽背后不遠處傳來一陣熟悉的琴弦響動,仍在溢血的嘴角竟頓時浮出一絲自信的笑容,道:“你們完了”。

    玉千機不料她竟如此自信,循聲望去,卻見屬下軍兵早已剩不足十人,正驚恐的望向那玄衣墨劍,宛如鬼神的少年,而墨天痕劍鋒向天,無形劍意凝成有形之琴,正在彈撥一曲——大音希聲。

    道門至極之聲,墨家驚世劍意,玄奧之招相輔相成,奏出撼世神音,化為耀天白芒,分襲最后之敵。白芒過處,僅剩的快活林軍兵難抵雄力沖擊,瞬時筋摧骨折,命喪黃泉。玉千機根基雖厚,也抵擋的十分艱難,白芒過后,他足下已陷地一尺,雙袖前胸衣物亦殘破不堪,狼狽至極。

    “小墨。趁現在”。人數劣勢已然不存,賀紫薰當機立斷,掙扎起身,上前扶起正在嘔血的賀紫荊,對墨天痕道:“快走”。

    墨天痕與眾捕快應聲往來時方向沖去,卻見玉千機咬牙切齒的佇在路中,恨恨道:“想走?你們今天一個也走……”。話未說完,賀紫薰已抬手揚鞭,向他抽去。玉千機方才一擋大音希聲,已然受創,不及反應,竟被那一鞭結結實實的抽中,原地翻了一跤,臉上頓時腫脹出一道紫紅血痕。

    “廢話真多”。賀紫薰甩鞭回手,腳下卻是好不停歇,架著賀紫荊往前走去,墨天痕亦率眾捕快跟上。

    沒過幾步,兩名女捕已來到猶自在地眼冒金星的玉千機附近,賀紫荊惱他待人屠戮多名同僚,還將自己打傷,一把掙開賀紫薰攙扶,踉蹌來到玉千機身前,舉劍便刺。

    就在玉千機即將授首之時,一道磅礴掌氣竟從一旁山道上猛然轟下,賀紫荊閃避不及,被那道掌氣打的鮮血狂噴,倒飛三丈開外,在地上抽搐數下,頭一歪,竟是雙眸圓瞪,死不瞑目。

    見賀紫荊竟當場身亡,賀紫薰頓時驚的渾身一僵,賀紫荊乃是賀巽霆收養的七個孩子中最小一人,也是她們姐弟六人最疼愛的小妹,不料今日卻在她眼前橫死山中。

    “紫……紫荊……”。不可置信的神情,不可置信的事實,賀紫薰嬌軀顫抖不止,落下滴滴悲痛之淚,不遠處眾捕快亦是停下腳步,震驚當場。

    “還有高手”。墨天痕雖也惋惜賀紫荊香消玉殞,但深知此刻仍有大敵隱藏暗處,還不是哀痛的時候,緊握墨劍向那道掌力發來的山坡望去,只見一名黃衣人負手立于樹梢之上,正以驚人的速度朝緝罪閣眾人而來。

    “大家小心”。墨天痕話音剛落,卻聽身后接連傳來捕快們的慘叫之聲,暗道“不好”。,一轉頭,卻見一名身材妖嬈,面容姣美妖艷的黃衣女子滿身血漬,提著兩顆表情驚恐頭顱,正朝他盈盈淺笑,原先幸存的四名捕快早已身首異處。

    如此駭人景象,又讓他想起墨家滅門當晚,那血流滿院,尸橫遍地的慘像,頓時失了控制,發出一聲凄厲尖嘯,舉劍便向那黃衣女子狠狠劈去。他這一劍勢大力沉,卻毫無章法,女子輕松躲過,隨后飄轉身形,翛然來到他身后,玉掌精準切中男兒后頸。

    墨天痕之感眼前一陣金星亂冒,足下一軟,跌跪在地,卻仍拄著劍掙扎站起,回首又是一劍橫削。

    “咦?”。那黃衫女子頗覺奇怪,向后飄出數步,道:“真有意思,大椎穴受我一擊,竟還有力還擊?”。

    墨天痕此刻只覺腦中“嗡嗡”作響,站立不穩,眼中黃衫女子身影也似虛晃分裂一般,恨聲問道:“你究竟是何人?”。

    “這是小女玉蘭姬,方才率兵截你的乃是犬子玉千機”。墨天痕話剛問完,便有一人揪著賀紫薰的衣襟,將她一路拖行至墨天痕面前,正是方才從山上發掌擊斃賀紫荊,又疾速飄下的黃衣人。

    “紫薰”。目睹所愛之人竟已不省人事,墨天痕狂怒道:“你對她做了什么”。

    “墨少俠真是心急,我父親還未回答完你的問題呢”。黃衫女子妖媚一笑,依偎到黃一男子身旁,道:“不過奴家對你很是喜歡,就由奴家來告訴你吧,我父親便是快活林天主——玉天一。你熟悉的花千榭,正是我快活林首席護法,亦是玉天主首徒”。說罷,她又妖嬈的舔了舔唇角,魅惑道:“怎么樣,奴家回答的這么詳細,可還稱你心意?”。

    玉天一似笑非笑道:“說來慚愧,犬子原本以為僅憑自己便能將少俠你擒獲,不想少俠竟然如此英勇,逼的我父女二人出手,這點,玉天一佩服”。

    這時,原本狼狽躺在地上的玉千機也走到玉天一身旁,用陰冷的眼神盯住墨天痕,隨后蹲下身去,解開賀紫薰的衣襟,將滿是泥塵的骯臟之手攀上了昏迷女捕的高聳胸脯。

    “放開她”。玉千機此舉,頓時激的墨天痕暴跳而起,“劍破蒼穹扉”凌空而出。

    “好劍法”。玉天一看見墨天痕盛怒一招,不禁贊嘆一聲,卻見他一手托舉向天,一手胸前立掌,左腿彎曲獨立,右腿盤掛在左膝之上,擺出一副極為怪異的姿勢,口中突叱一聲奇怪音調,墨天痕突覺眼前綠光飄閃,似有一尊怒目金剛拔地而起,身軀龐然偉岸,即便自己身處半空,亦需抬頭仰望。

    “這是什么奇怪招式”。不及他反應,玉天一姿勢微變,那尊綠色金剛似有感應,當空一掌拍下。墨天痕猝不及防之下,被那金剛巨掌從半空按落,激起塵煙四散。塵埃落定,只見墨天痕竟被生生拍進地中半尺,口中朱紅四濺。

    墨天痕此刻只覺耳中嗡嗡作響,渾身如散架一般疼痛難忍,難以動彈,腦中亦是昏漲。但見玉蘭姬裊裊婷婷的走到墨天痕身邊,俯身一看,佯裝驚訝道:“呀,墨少俠竟然還未死,真是福大命大”。她之聲線極是魅惑,但在墨天痕聽來,不啻貫耳魔音,尖銳異常。

    “我不能在此倒下……我不能落入賊人之手……紫薰……母親……”。殘存的信念,僅存的斗志,卻想不出希望所在,墨天痕緊握壓在身下的墨武春秋,渾身卻無一絲能站起的氣力,視線亦漸漸模糊:“不行……至少救紫薰出去……”。最后的意念,支撐他掙扎般緩緩撐起傷痕累累的身軀。玉蘭姬饒有興致的看著男兒艱難的一點點離開陷坑,歪頭道:“乖乖躺著多好呢,何必再爬起來受罪?要是我失手打死你怎么辦?林中可還有個小姑娘在等著你呢”。正在努力支起身軀的墨天痕頓時怔。骸靶」媚铩y道是……夢穎?”……然而不等他再有他想,玉蘭姬便伸處纖指,在他后腦玉枕穴上重重一點。墨天痕瞬時眼前一黑,復又撲倒在地陷之中,徹底昏死過去。

    玉蘭姬打暈墨天痕,轉頭對玉天撒嬌般笑著道:“爹爹,女兒對這小子喜歡的緊,你便賜給我好不好?”。

    玉天一允道:“當然可以,一會欲林祭我們玩他的女人,你就玩他便是”。

    玉千機亦橫抱著昏迷不醒的賀紫薰,眼中露出急色的淫光,見玉天一答應,也接著道:“父親,這女捕身段真沒的說,我們獵艷多年,都少有這般絕色,待會欲林祭我定要好好享用一番”。

    玉蘭姬打趣道:“哥哥,你不是向來只愛開苞的嗎?這女捕頭看來已被人喝了頭湯,沒想到你竟還有興趣?”。

    玉千機惋惜道:“不是頭湯的確可惜,但既然遇上如此絕色,又豈能因不是處子便草率錯過?不過那個小的倒是個處子,只可惜沒能活捉”。

    玉天一瞪了玉千機一眼,道:“你還有臉說?若非你托大非要一人前來,為父又怎會為了救你將那小美女當場擊斃?”。

    玉千機受了父親責罵,委屈辯解道:“父親,這可不能怪孩兒,呼延逆心讓我們帶人伏擊,務必活捉這小子,卻不告訴我們這小子竟如此厲害。而且,這小子功法好生詭異,好似能使出劍意”。

    玉天一看了眼昏迷在地的墨天痕,微微點頭道:“的確是劍意,真是難得”。

    隨后又看向一雙兒女道:“呼延逆心的布計并無問題,若開始我們三人便一同出手,也不會大費周章,只是這小子戰力之高確實出乎意料,若非他為救那幫烏合之眾拼命受傷,又耗費不少真氣,為父恐怕也未必抓的住他”。

    玉蘭姬媚眼掃過墨天痕,玩味般笑道:“這樣的男子既是英雄,也是傻蛋,但不管怎樣,我都喜歡——因為采補起來,最是爽快”。

    就在墨天痕與賀紫薰被擒之時,孟坪鎮郊的另一處山林中,一支輕裝軍隊正往山中行進,正是龍皇飛將千鎏影所率的麾下精銳飛龍營。在寒凝淵帶領下,部隊正往快活林本營而去。

    走不多時,千鎏影觀望四山坡,不禁哂道:“雖說這幫賊人暗自擁兵,卻不通兵法,這兒既為進山要口,竟不設任何明崗暗哨”。

    寒凝淵道:“此處離我探明地點尚有數里之遙,這幫賊眾或許是因兵力不足,所以收縮了防線,只把哨卡設在本營左近,故而這里不曾看到”。

    千鎏影笑道:“倒是我小覷他們了,以此處地形,三千人若是集中防守,的確可擋數倍之敵。但若換我用兵,不妨在山后設下伏兵,居高臨下,兩面夾擊,反可盡殲數倍之敵”。隨后對身后副將道:“傳令下去,謹慎前進,仔細觀察四周山林動向,隨時做好戰斗準備,以防敵人從山上偷襲”。

    那副將領命而去,千鎏影亦是取下背上金弓,手拈三支精鐵羽箭搭于弦上,這才向前走去。身后士兵得主將命令,也各取兵刃,刀出鞘,弩上弦,行軍速度隨之放緩。

    晏飲霜急著追上墨天痕,忽見部隊行進變慢,不解其意,快步來至隊伍最前,問寒凝淵道:“這是怎么回事?這四處一個人影也無,為何會突起戒備?”。

    寒凝淵安撫她道:“這里已至快活林左近,千將軍在防備有敵埋伏,我們孤軍深入,大意不得”。晏飲霜雖是心急,但知千鎏影此舉穩妥,也不好再說什么,只得乖乖退至一邊。

    又行片刻,千鎏影突然停下腳步,示意部隊駐足,向四周山頂仔細望了幾眼,喚過副官道:“傳令下去,神眼陣”。那副將一聽,趕忙登高揮旗,飛龍營人馬陣型倏變,以千鎏影為中心,刀步兵持盾在山谷之中圍成細長的橢圓外陣,弓弩手在中結成圓陣,標槍手、長矛手與另一部分刀盾兵則在外陣與內陣之間的空隙中穿插而立,每三名射手或投手身邊,都保證有兩名刀盾兵在側。

    不足半刻時間,飛龍營已結陣完成,幾名親兵推來將臺(注4)。千鎏影取過令旗,登上將臺,向面前一揮,卻是指向來時方向。晏飲霜一見,心中大驚道:“為何回撤?”……忙上前欲尋千鎏影問明緣由,卻被一眾親衛攔住不得寸進,只得高聲叫道:“千將軍。我們不是往快活林去嗎?為何要后撤?”。

    千鎏影低頭瞥了她一眼,冷冷道:“本將軍決策,還需與你解釋嗎?晏姑娘,你是破例隨寒家老二一同前來,還是不要多問的好”。

    一旁寒凝淵亦對她使眼色,讓她不要再問。晏飲霜無奈,只得跟隨陣型一同緩緩后撤,卻一直回首望向山中,秀目中滿是擔憂。

    然而飛龍營后退不足數丈距離,兩邊山頭上突然殺喊四起,一時間從山后竄出無數人馬,居高臨下向飛龍營陣型發起沖鋒。

    千鎏影看著漫山遍野沖殺而下的敵人,臉上雖充滿自信,仍是嚴肅吩咐道:“令旗指揮變跑步傳令。弓弩手、標槍手看我號令,刀步兵隨時準備補位,全營不要原地作戰,邊打邊退,莫要讓敵人形成包圍”。說罷,把手中令旗一丟,喝到:“盾手結陣”。一旁將臺上的親兵聽令,高舉手中曜鐵輕盾,將千鎏影圍的密不透風,只在四周留下觀察小口,方便他縱覽戰局。

    晏飲霜見此陣勢方才明白,原來千鎏影早一步看出兩旁山后設有伏兵,故而提前結陣,向后退去,引伏兵主動現身。

    借助沖勢,山上伏兵很快便殺至山腳附近,這時,只見神眼陣正中,盾陣倏開,千鎏影金弓弦滿如月,鐵箭連珠齊發,正是破霞箭氣——一氣破云芒。

    破云之箭,馭風勁射,帶起萬丈璀璨霞光。炫光過后,當先兩排山上伏兵竟盡遭神箭穿腦,血溢四野。而千鎏影這一箭方才射出,身旁盾手們立刻結陣,復又把他護在當中。

    主將一箭,即是殺敵,亦是號令,霎時間,神眼陣中弓弩齊發,箭雨又射翻一排敵人。但自上而下畢竟快速,仍有不少敵人越過箭雨,向神眼外陣沖來。這時,只見陣中又起霞光萬千,繽紛光彩中,千鎏影第二箭又至。最前排之敵首當其沖,竟被成片射倒。而中陣標槍手得此箭號令,亦向陣外擲出雉尾飛槍,這種槍短小輕便,槍尾粘裹雉毛以增添穩定,在錦朝軍中廣泛使用,此時投出,仿如人林中驚起無數飛鳥,這些“鳥兒”牙尖嘴利,頓時又放倒一排敵人。

    一輪遠攻結束,沖下山的敵手至少死傷兩百余人,但來犯者的弓弩手亦已行進到位,他們居高臨下,射程更足,正欲借助地利給與還擊,不料剛一站定,卻遭一輪箭雨掃過,頓時人數十不存二。原來,飛龍營弓強弩勁,射程極遠且精度不俗,錦朝軍隊與四面之敵作戰多年,從不曾讓出一寸國土,三軍用命固然是其根本原因,但其特有的強弓勁弩亦在其中發揮不小的作用。

    但來犯者人數畢竟遠高于飛龍營,前排弓手方才倒下,又有三排補上,朝山下亂射而來,更有幾名箭法準的弓手瞄上了千鎏影所在的盾陣,開弓便射。此時,山下刀盾兵紛紛舉盾護住遠程兵種,山上箭矢如雨落下,卻難貫穿這些輕薄黑亮的鐵盾,至多能在盾上留下些許細微的劃痕,偶爾有箭矢穿過盾陣縫隙而入,卻又難破開飛龍營將士所穿的曜鐵輕甲,而千鎏影身邊親兵所持之盾雖看似與普通刀盾兵所持盾牌一般無二,但卻更為堅固,箭矢射中其上,竟是紛紛彈開,連痕跡亦難留下。

    借盾甲之利,來犯弓手一輪射完,飛龍營軍士非但無一身亡,竟連負傷都不曾有,趁山上弓手取箭搭弦的功夫復又打開盾陣,擲出漫天槍矛,弩箭齊射。千鎏影身邊盾陣亦再度打開,一箭披霞載云,沿山而上,箭頭所經之處,不論人、甲、樹、石,皆遭洞穿。

    破霞箭氣——一箭驚神。

    然而就在那枝神箭到達山頂,再無目標,即將沖上天際之刻,一抹紅色身影陡然顯現,伸出兩指拈花般夾住箭桿,竟毫不費力的止住此箭去勢,將它從半空中扯下。隨即,那人亦從身后取出一副長弓,將截來的箭枝扣于弦上,竟向千鎏影疾射而來。

    這一箭攜風雷之勢,迅疾猛烈,千鎏影在盾陣中看的真切,心知遇上高手,忙叫道:“散開”。然而話音未落,那一箭已射在曜鐵盾陣之上,只聽一陣急促刺耳的金屬摩擦之聲過后,那已擋下無數箭矢的曜鐵輕盾竟遭洞穿。而那枝鐵箭去勢未歇,又將持盾親兵穿胸而過,直沒入其腳下將臺之中。

    晏飲霜亦在陣中挽弓而射,突見山坡上那道艷紅身影,驚道:“花千榭”。

    山上那人紅衣飄飄,風姿妖嬈,不是花千榭又是誰。

    千鎏影見那名被射倒的親兵胸口破開碗大空洞,血流如注,顯然已然是救不活,不禁啐了一口,道:“奶奶的,有兩下子”。一抬頭,只見花千榭已至半山腰處,再度張弓扣弦,一箭勁射而來。千鎏影見這一箭速度如飛,知曉叫喊已來不及,急忙扣弦張弓,一箭怒射。

    弓若明月圓缺之變,箭帶戰火延燒之威,正是破霞箭氣——戰火一氣動云芒。

    兩支羽箭相向而行,去勢飛快,不及眨眼,箭尖已在半空相撞,頓時火花漫天,碎鐵激飛。然而花千榭雖射術精湛,千鎏影卻是百練成雄,更兼家傳“破霞箭氣”傍身,弓術已臻化境,射遍南疆西域罕逢敵手,兩箭相會不久,花千榭所射之箭便難抵千鎏影神箭沖擊,寸寸崩碎。而千鎏影神箭去勢不止,扔向花千榭激射而去。

    花千榭見勢不妙,身形飄轉,險險躲過追命一箭,卻被射中浮在半空的群擺,頓時只聽“撕拉”一聲,那裙擺凌空被射成兩截,斷開那截隨風飄去,而那支破霞神箭在貫穿他身后一名無辜兵士后,只留下一處駭人箭眼,箭身已直沒山體之中,難測貫入深淺。

    不及贊嘆,神眼陣中霞光再起,千鎏影神箭又至;ㄇч口s忙拉弓應對,兩箭再次凌空相撞,結果依然是——花千榭敗。

    “龍皇飛將,果然名不虛傳”;ㄇч拷弑M全力,方才避開千鎏影此箭,心思電閃:“若再被追身而射,恐怕就要交待在此了,不如強占先機”。腦有所想,花千榭當機立斷,腳蹬柄,袖拉弦,弓滿如魚,箭去似鷹,直取千鎏影。

    見花千榭再使強招,千鎏影叫了聲:“好賊子,吃我這箭”。隨即連抽兩箭,一箭在手,一箭上弦,剎那間,弦上之箭霞光繚繞,手中之箭云霧氤氳,不世箭術連珠再出。

    煙霞一氣·云芒動天。

    二人盡使平生所學,遠射互攻,兩枚箭矢再度于半空相會,一時間如星辰對撞,聲震長空,驚起硝煙漫布。

    硝煙之中,兩箭角力卻在頃刻間結束,一枝帶光羽箭擊碎相撞之箭,穿過層層碎木,從硝煙迷霧中鉆出,直取花千榭;ㄇч库Р患胺,只得舉弓打來,欲把此箭撥開,不料那一箭強猛至極,即便是穿越阻擊而來,仍有不凡力道,只從側面一觸,竟將他格擋之弓震的粉碎。但也托此弓之福,煙霞之箭偏離稍許,堪堪擦過他的鬢角,直釘地下。

    方脫險境,未及喘歇,花千榭便又聞箭矢劃空之聲,正是千鎏影手中云芒之箭穿越硝煙沙塵,向他面門勁射而來,已是近在咫尺;ㄇч勘軣o可避,紅袍八袖急舞,層層疊疊擋在身前,欲以鐵袖一阻飛將奪命之箭。然而往日在他手中堅硬如鐵,堪比利刃的八條紅袖,在千鎏影神箭之前,竟是難堪雄力,被撕扯內陷,一瞬盡破;ㄇч矿@惶之下,忙下腰一躲,云芒之箭擦過他的額頭,再度沒入山體之中,卻在他額上留下一道殷紅血印。

    三箭皆遭慘敗,花千榭再無膽與千鎏影對拼,轉而向山上奔去,而就在二人對箭同時,山上快活林兵士阻礙大減,已沖到軍陣之前。

    千鎏影看了眼倉皇而逃的花千榭,有看了眼陣前戰局,不甘心的“嘁”了一聲,轉而繼續抽箭搭弓,每一射都能取數條性命,不出一會,原本已與外陣廝殺在一起的敵人便被屠戮殆盡。

    待到千鎏影肅清陣前之敵,再尋花千榭身影之時,卻見花千榭已逃到山頂處,一躍翻至山后,不再露面。千鎏影嘴一咧,自言自語道:“躲?躲的掉嗎”。隨后再從身邊壺中取出一箭,卻瞄向山頂地面,只聽“繃”的一聲,指松弦響,箭裂長空。

    破霞箭氣——神光一色裂云芒。

    箭挾神光云色,繽紛炫目,如電般穿過沖殺而下的兵士疾飛向上,一舉轟上山頂土坡。隨即,山頂之上一聲轟然響徹,塵土漫天,飛沙爆起,堅石碎裂紛紛滾落,山上士兵頓覺一陣地動山搖,站立不住,皆驚駭莫名,有大膽者回頭望去,只見長空之上,一道極光遠飛,而山頂斜坡竟被方才那箭轟缺了一角,崩出一道一人多寬的半圓形缺口。

    神威一箭崩山碎石,快活林軍兵深受震撼,紛紛停下腳步面面相覷,不知是否該繼續進攻,飛龍營眾人則是歡呼雷霆,士氣大震。

    千鎏影一箭立威,收弓遠眺,發現山頂之后仍有人不斷冒出,露出不屑神情輕啐了一口道:“算你命大”。隨后傳令道:“命令部隊,繼續后撤”。

    而在山頂被轟出的缺口附近,花千榭驚魂未定的躺在山坡之上,額上冷汗直流,粗氣直喘,心中亦是驚駭萬分:“這神將好生厲害。即便天主在此也未必能討到好處。絕不可正面與之對敵”。

    這時,一旁領導預備隊的隊長諫議道:“花護法,這么打下去我們損耗太大,不是辦法”。

    花千榭這才冷靜下來,忖道:“此戰最佳戰果,是全殲飛龍營殺雞儆猴,讓錦朝統治者不敢輕舉妄動,但這樣打下去萬一戰損過大,屆時錦朝若來復仇,兵力勢必不足,反而不妙也”。于是道:“傳令下去,各隊暫時不要進入對方弩箭射程,在山上快速行進包抄,先將敵人圍住再說。還有,叮囑他們各自散開,不要擠在一起,迂回時多尋樹木山石當作掩體,不要被當了活靶子”。

    兩軍廝殺多時,山坡上已不知留下不少快活林兵士尸首,千鎏影指揮飛龍營且戰且退,卻見敵人不再順坡沖鋒,而是遠遠游離在弓弩射程之外飛速奔跑,不禁輕哂道:“想迂回包抄?晚了”。隨即令道:“入洞。臥龍”。

    傳令官飛速奔跑于陣中,將這四字告知諸軍,晏飲霜這才發現,飛龍營陣型已退至一處天然巖洞洞口,那巖洞約莫有兩人多高,內中廣闊可納數百人,乃是方才他們在來的路上所經過的一處地方,當時千鎏影還特意下令停止前進,并到洞中走了一圈,那時自己心中急切,倒也沒想太多,現在聯系起之前千鎏影種種舉動,方才明白,原來他早已為自己留好退路,所以當敵人伏兵出現之時,才會下令全軍后撤。

    晏飲霜回想之時,神眼陣已直豎入洞,進至一半,中陣弓弩手皆跳下小車往里跑去,站定位置后嚴陣以待,而同車刀盾兵則推車站在原地排成兩排。后續遠程部隊各自從小車的間隙中有條不紊的穿過往洞內走去,毫無擁擠推搡,刀盾兵則從洞墻兩邊的間隙中向洞外而去。待到隊尾刀盾兵全數進入洞中,推車的兵士便把小車橫排成一線封住洞口,然后跳上車中將鐵盾架于車弦之上,形成一道簡易的防御陣線,其余刀盾兵亦向前頂上,與車上刀盾兵連成一片——鐵盾成排,如龍臥于野,正是“臥龍”之陣。

    這石洞洞口四周盡是嶙峋堅石且并無其他出口,且洞中地面乃是一道斜坡,弓弩手、標槍手進入之后,正好可以落差站位,便于射擊,乃是一處極佳的防御場所。但晏飲霜仍是擔心不已,飛龍營出發時只帶了五日口糧,如今已只夠堅持到明日中午,若洞外敵人圍而不攻,只怕不出三日便會軍心潰散,不攻自破,但反觀洞外,快活林之人已將洞口圍的水泄不通,強行突圍無異于自尋死路。

    “千將軍退守洞中固然能集中兵力,倚險堅守,但對花千榭而言,亦可集中兵力,一點突破,更可分兵襲擾,依靠兵力優勢不斷消磨我方精神與戰力,眼下形式對我們極為不利”。晏飲霜本就心急,卻也無可奈何,轉頭看向不遠處的寒凝淵與千鎏影,只見他神色如常,毫無壓力,不禁奇道:“這二人為何如此自信?

    莫非他們已有破敵之法?”。

    正懷疑間,洞外快活林之人正從洞口兩側不斷探頭向洞內射箭襲擾,亦有不少兵士舉著臨時砍伐樹木制成的簡易盾牌向洞中殺來,但因地形限制,人數與之前在山上之時已無法相比。

    千鎏影喚過副將問道:“箭枝標槍還有多少?”。那副將答道:“回將軍,我們這次準備的充足,現下每人仍有留有一百矢以上”。千鎏影點頭道:“好,傳令下去,接下來幾波攻擊將會是佯攻,分出一半弓弩手與標槍手休息”。那副將得令而去。

    果然不出千鎏影所料,來犯之敵剛遭遇一輪射擊遍匆匆退去,接著又有另一股敵人交替接近,同樣未過兩輪齊射便又退去。如此往復四五次,花千榭見飛龍營射出箭矢之量遠不及之前密集,忖道:“之前在山上所看,他們所余箭矢應還有許多剩余,為何卻不肯射出?莫非是看穿了我以佯攻消耗箭矢的計策?嗯……但現在下令強攻,戰損必然更大,他們孤軍一支,又無運輸補給,想來糧草不日便會耗盡,我可只圍不攻,并派人日夜襲擾,待他陣腳自亂,便可兵不血刃,取勝而回”。主意打定,花千榭傳令部隊留一半駐守在洞口,另一半原地修整,給養自有人會從快活林送來,他完全不必擔心。

    千鎏影亦在洞中觀察快活林軍動向,心中卻盤算道:“這統領之人倒是有幾分見識,知曉人數數倍于我,倒也不急一口把我吃掉。嗯……不過這樣反而對我有利”。想到這里,千鎏影竟大大咧咧的一屁股坐在將臺上,對副將道:“傳令下去,最外盾兵每三個時辰一換,大家可以先休息休息,養精蓄銳了,但洞口一定要保證每時每刻都有又人警戒”。

    那副將得令而去,一旁副將道:“將軍,這洞口狹小,若敵人用火攻……”。

    千鎏影吊兒郎當的斜靠在將臺上,轉頭玩味般看了那副將一眼,拍了拍手中金弓,輕蔑道:“火攻?先問過我的龍耀飛弓吧”。

    主將看似心情頗佳,晏飲霜卻是如坐針氈,她此次隨行是為救人,本以為千鎏影前幾日急行軍可以追上墨天痕步伐,如今遇伏不說,還被迫退守山洞,境遇岌岌可危,偏偏自己卻毫無辦法,望著洞外那數不清的敵人,她不禁泄氣的往地上一坐,撫著染血的錦繡,暗自決心道:“如若真兵敗在此,我便先假意投降,隨花千榭去快活林中,再伺機救出天痕”。

    在陣陣女子淫糜的叫喊聲中,墨天痕幽幽轉醒,只覺后腦頭痛欲裂。他努力調息片刻,又甩了甩腦袋讓自己略微清醒一些,卻發現自己竟是繩索纏身,被綁在一樁石柱之上動彈不得,而下半身的衣物早已不見蹤影,肉棒卵袋悉數裸露在外。

    “這幫賊人,是想辱我嗎”?匆娮约哼@般模樣,墨天痕怒火上竄,頓時清醒不少,想要運使內力掙開這繩索,卻發覺自己陰脈中真氣已所剩無多,若要回復完全,恐怕還需數刻時間。這時,那魅人心魄的女子叫喊又接連傳來,墨天痕心神一震,陡然察覺不對,抬頭望去,只見眼前竟是一座寬敞的宮殿,自己正伸處大殿中心,正對著一道雕刻著赤裸神女的鍍金木門,而在他四周擺滿了刻有各式春宮浮雕的石床,石床之上,正不少美貌女子赤體著性感美貌的胴體搔首弄姿,毫無廉恥的與身上男子激情交媾。

    眼前場面之淫亂,是墨天痕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他雖偷窺過他人做愛,自己也不再是處男之身,但數十人匯聚一堂群體交歡,其刺激仍給他身心帶來莫大沖擊。然而他現下心懸薛夢穎與賀紫薰,生怕她們就在那群女子之中,心中忐忑不安的認真掃過正在交歡的人群,卻并未見到二女身影,這才稍有放心,低頭輕舒了口氣。

    這一低頭,墨天痕卻見自己身下原本軟垂的肉棒受滿堂春意影響,不知不覺中竟已抬頭起立。

    這時,墨天痕耳邊傳來一道妖嬈女聲:“喲,這就硬了?看來我的『小英雄』也是個性情中人”。

    墨天痕被這騷浪的聲調激的一個激靈,轉頭望去,卻是玉蘭姬。她此刻已換上一身薄而透明的鵝黃輕紗,內中一絲不掛,曼妙豐滿的胴體若隱若現,兩顆微黑的乳首正高高挺立,眼中媚波橫流,正盯著墨天痕胯下賁起的陽物。

    墨天痕被她盯的發毛,怒問道:“你想對我做什么?紫薰與夢穎呢。你們把她們怎樣了”。

    玉蘭姬嫣然笑道:“何必著急,我把你綁于此處,便是想邀你共赴人間極樂——”她語調一變,美目忽閃,對墨天痕媚聲道:“你知道嗎?這極樂,視、聽、觸結合一處,才能把身心打開,體會到常人所不能嘗的美妙滋味。不信,你看……”。說罷,她竟俯下身去,用紅唇含住墨天痕挺立的肉棒,貪婪吮吸起來。墨天痕雖經人事,卻不曾受人口舌侍奉過,只覺玉蘭姬小嘴濕滑緊湊,吸力不凡,雖與賀紫薰的花徑觸感有所不同,卻也舒適非常,但他亦心思洞明,知曉此情此景,絕不允他安然享樂。于是疾言厲色道:“你想做什么?用美色使我屈服嗎?

    做夢”。

    玉蘭姬停下口舌,纖指卻不離墨天痕肉棒,一手套弄撫摸莖身,一手按弄龜頭馬眼,仰頭嫵媚道:“別急,只管享受觸感,不過千萬別閉上眼睛,因為——”

    話音未落,那兩扇雕刻赤裸神女的木門翛然打開,一副驚人畫面瞬間映入墨天痕眼簾,讓他瞳孔驟縮。

    大開的門后,一絲不掛的賀紫薰被粗繩五花大綁,被玉千機牽著向殿中走來,她溫婉柔和的俏臉上滿是屈辱神色,胸前一對美乳被勒的鼓脹挺立,顯得更為豪碩誘人,引的殿中正在埋頭交媾的男子們紛紛抬頭投來貪婪而淫邪的目光欣賞起她高挑纖細,火辣非常的完美玉體,不時發出陣陣贊嘆,而他們身下的女子因為抽插驟停而紛紛抱怨起來,令原本就不甚安靜的大殿中又多了幾分躁動。

    “紫薰”。乍見戀人竟被這般對待,墨天痕怒火急涌,野蠻的掙扎起來,陰脈真元卻難以致用,未能掙開繩索分毫。

    賀紫薰聽這一聲悲憤喊叫,也注意到了被綁在場中,正“享受”玉蘭姬口舌侍奉的墨天痕,頓時羞的撇過臉去,無顏再見他。而玉千機見此情景得意一笑,頓時牽動先前臉上被賀紫薰抽腫的傷痕,不禁又咧了咧嘴,這才用力拉扯幾下捆綁著賀紫薰的粗繩,強拉著她向墨天痕走來。

    就在這時,賀紫薰身后,一道熟悉的脆音,帶著顫抖與疑問響起:“天痕哥哥?是天痕哥哥嗎?”。

    墨天痕一聽,神情頓時一滯,這聲音的主人曾與他朝夕相處,生死相依,對他用情至深,不離不棄,他又如何會忘。

    “夢……”。不敢置信的叫喊尚未出口,墨天痕便見那金門之后,一名留著三撇黑白相間山羊胡的猥瑣老者,正牽著一位嬌小可愛的絕美少女跨入殿中,那少女梳著一頭齊劉海配雙平髻,一張圓圓小臉凈白水嫩,甜美可人,雙頰若淡桃半開,珍珠般的黑眸清澈見底,流盼似水,卻帶著惶恐與不安,不是夢穎,又會是誰?

    二人朝思暮想,相互牽掛,不想竟在此地此景相遇,墨天痕見夢穎身上衣物完好,不禁關切叫道:“夢穎。他們沒對你怎么樣吧”。

    夢穎怯怯的看了藥王一眼,對搖了搖頭,卻未曾說話。墨天痕急怒道:“你們有本事不要對兩個女子動粗。夠膽沖我來”。

    藥王與玉千機卻是恍若未聞,緩步將二女帶至墨天痕面前兩張空著的石床前。

    玉千機率先有所動作,狠狠扯過捆綁賀紫薰的粗繩,將她粗暴的按在石床之上,然后一手扯過那粗繩,迫的賀紫薰仰頭面對墨天痕,另一手直插入女捕高聳的臀縫之間,糙指在她的一線洞天出來回撫拭,帶著報復般的快感狠聲道:“你方才抽我那鞭挺狠啊。從小到大,除了我父親,沒人敢打我的臉”。說著面目一獰,竟將中指突然捅入賀紫薰仍然干澀的蜜穴之中,疼的她頓時眉頭緊鎖,淚花濺溢,口中卻不屈道:“哼。你也只不過是個只會欺負女人的窩囊廢罷了”。

    “還敢嘴硬”。玉千機想到賀紫薰那一鞭,就覺一口惡氣難平,忙不迭脫下褲子,露出猙獰硬挺的肉棒,按住正竭力扭動掙扎的賀紫薰那豐腴挺翹的雙股狠聲道:“你給我一鞭,我就還你一萬棒”。

    “你住手”!扒,住手”。

    突然兩道聲音響起,前者乃是急怒攻心的墨天痕狂吼而出,后者卻是慢條斯理,威嚴自發,竟是快活林主玉天一緩緩走來。

    玉千機不敢違逆父親,只得不甘的剜了墨天痕一眼,從賀紫薰身后退開。玉蘭姬見父親前來,也舍了墨天痕的肉棒,依偎到他身邊。

    玉天一憐愛的對女兒道:“你只管享樂你的便是,過來干嘛?”。玉蘭姬一聽,高興的在玉天一頰上印下一吻,便又回到墨天痕胯下抓起肉棒津津有味的品咂起來。

    墨天痕此刻卻全無享受心情,眼中怒火狂噴,盯住玉天一一字一頓道:“你們究竟想做什么”。

    玉天一低頭微微一笑,也不回答他的問題,只緩緩道:“方才花護法,也就是你的老熟人花千榭傳來消息,從西都奉命前來圍剿我的龍皇飛將所部三百人已被我快活林三千兵勇逼入一處絕洞之中,你的朋友寒凝淵與晏飲霜也在其中”。

    墨天痕只覺心臟都快停止跳動,難道不止夢穎與紫薰,連晏師姐正身陷危境嗎。

    玉天一微笑的看著他,似是很滿意他現在的神情,隨后轉身摟住夢穎香肩,柔聲道:“小妹妹,你準備好了嗎?”。

    這時,卻見藥王臉上竟閃過一絲不自在,支吾道:“天主……我們說好的”。

    玉天一抬頭沖藥王笑道:“那是自然,藥王慢用,本天主更喜歡長開的女人”。

    隨后走到玉千機旁邊,滿意的望著賀紫薰完美而嬌媚的胴體,對玉千機道:“稍安勿躁,是你的跑不掉”。玉千機連聲稱是,眼神卻在賀紫薰嬌軀上流連忘返。

    而藥王見玉天一走開,長舒了一口氣,對夢應道:“我說過,會帶你見他,現在信了吧?”。

    夢穎眼中已是眼淚汪汪,倔強道:“可你卻把他綁著,還……還對他做……做那種事……”。

    藥王憐愛的撫去夢穎眼中的淚水,盯著她的可愛圓臉片刻,突然神情一轉,惡聲道:“脫了衣服躺上去吧”。

    夢穎驚道:“為什么要脫衣服”。聯想到身邊正在發生之事,她頓時明白了幾分,腦袋連連搖晃道:“不成不成,我絕不要做那種事”。

    一旁墨天痕也怒道:“老不修。她都已經夠做你孫女。你想對她做什么”。

    藥王也不理墨天痕,盯著夢穎驚怕又膽怯的容顏,神情如癡一般喃喃道:“不,她不是我孫女……她是紫嫣……”。陌生之名一出口,藥王神色陡變,大叫道:“她是我的紫嫣”。隨后語氣堅決的對已被嚇壞的夢穎道:“快。脫了衣服躺上去。不然我就讓你的天痕哥哥死在你面前。我的手段,應該不用再向你展示了吧”。

    這是最后的威脅,也是對這天真少女來說最有用的威脅,夢穎聽罷,頓時驚住,轉頭看向正在嘶吼咆哮的墨天痕,她知道他正為自己怒吼,關心著自己的安危,但此刻她腦中已是一片混亂,他說什么已聽不大清,唯一知道的是,如若自己不按這老頭的要求去做,這個她自小便深愛的男子便不會有活路。

    “天痕哥哥,對不起……”。少女無奈而無力的低語,卻清晰的傳入墨天痕耳中,令他頓時怔住,接著,他便眼睜睜的看著夢穎一件一件,慢慢褪去身上的衣衫。漸漸的,少女白凈挺彈的嬌嫩雪乳、勻稱纖細的嬌窄腰身、挺翹緊致的蜜桃粉臀、筆直修長的白嫩玉腿逐一呈現,墨天痕只覺心如刀割,而藥王卻興奮非常,早已先少女一步,裸露出絲毫不似老人的精壯身軀,迫不及待的對她道:“請吧”。

    夢穎初次裸露身軀便是在多人面前,心中羞憤難當,藕臂遮住三點要害,轉頭深深的忘了墨天痕一眼,在男兒緊張而關切的注視下,一步一步顫抖著走到那冰涼的石床之前,又深深喘息數次,忍不住再度轉頭看向墨天痕。

    這一眼,滿帶決絕,卻又有些許快慰。墨天痕清楚的看見少女臉上劃過的淚痕,發瘋似的掙扎嘶吼起來,卻難以阻止心愛少女緩緩躺上那張石床。

    “把手拿開”。藥王冷冰冰對對含羞帶怨的少女命令著。夢穎秀眉哀婉凄楚,帶著哽咽之聲,緩緩的將遮擋私處的玉手拿開,那雪峰山頂兩粒小小的粉紅與兩腿盡處那一片動人心魄的芳草園便毫無保留的展現在老淫賊眼前。

    耳邊是墨天痕已然嘶啞的吼叫,背后是石床冰冷堅硬的觸感,下身秘處卻傳來一陣火燙的熨帖,夢穎只覺自己的兩腿被粗暴的掰開,隨后便是花徑中一陣仿若被撕裂的劇痛,痛的她瑤鼻通紅,晶淚橫流。而這時,他聽到了兩名男子的聲音,一者蒼老,卻倍感舒爽,仿佛數十年心愿一朝得償,一者年輕,卻已嘶啞,仿佛珍藏數十年的寶貝被人一朝打碎。

    “我們也開動吧”。一旁玉天一冷冷的丟出一句,卻令玉千機渾身火熱,只見他迫不及待的將賀紫薰翻過身來,掰開她修長挺直的美腿,豪不理會她仿若刀鋒般的凌厲眼神與不斷晃扭的竭力掙扎,硬挺的肉棒找準那桃源入口,向其中狠狠進發,一桿觸底。

    (第十章完,待續)下章預告:墨天痕求援西都卻難得償所愿,薛夢穎、賀紫薰身陷敵手,慘遭快活林眾人凌辱,痛失貞操;千鎏影、寒凝淵、晏飲霜孤軍被圍,自身難保。前路難行,后援已斷,在此絕境之中,故事將會走往何方?陸玄音至今仍失陷淫窟,在乾坤一擲金成峰不斷調教下,身心已在淪喪邊緣,她的命運又將如何?快活林坐擁地利,于中原腹地招兵買馬,收編江湖勢力,他們的目的究竟為何?玉天一等人又會給中原武林帶來何種沖擊?神秘的欲林祭揭開面紗,它是何種事物?又將會發生怎樣故事?

    欲林迎天啟,明心見如來。欲知后事,敬請期待碧海墨鋒高潮第十一章《欲林天啟》。

    附錄1注1:合約現在尺寸154cm-159cm左右注2:短鞘,即非包裹全部劍身的劍鞘,鞘身稍短,兩頭皆通,只用于將劍背負在身上,并不包覆整個劍身。

    注3:錦朝天子象征并非為龍。

    注4:一種帶輪的瞭望臺,供大將立于其上觀察對手,指揮部隊。

    附錄2:人物實力。

    孟九擎95。

    段塵緣90。

    君舍稷93。

    宦孝臣92。

    民為天91。

    金成峰80+8。

    商清璇89。

    賀巽霆77。

    賀紫荊36。

    徐如玉75+7。

    花千榭74。

    玉天一83。

    玉牽機72。

    玉蘭姬66。

    千鎏影86。

    千蘭影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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